夜晚的天空沒有雲彩,看來明天又是個大晴天,點點的繁星和彎彎的月亮靜靜地裝飾著深藍色的夜空,只聽得到知了一個勁地叫著。
一輛警車連闖了好幾個紅綠燈,飛馳在空曠的街道。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停在了天下城小區樓下。
顧飛來不及關上車門,就往單元門口跑去。遠遠的就聽到了筱茉媽媽哭天搶地的聲音,身旁有兩個女民警陪著。單元樓門口有幾個民警在做筆錄,張教授坐在台階上,雙手捂著臉,耷拉著頭,早已哭得泣不成聲。
何永誠看到了飛奔而來的顧飛,快走幾步,揪著顧飛的衣領使勁的搖晃,怒吼道:“筱茉死了!被人殘忍的殺了!你怎麽照顧她的?”
顧飛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用力掙脫了何永誠的束縛,跌跌撞撞地來到了樓梯口,想要上樓,口中自言自語道:“不可能,這不可能。。。。。。”雙手扒開了想要阻攔的民警。
“飛哥,你不能進去,我們正在勘察現場。”一名警員攔住了顧飛。
顧飛不管這些,一把推開了他,眼睛直直地盯著裡面,喘著粗氣,準備硬闖進去。“快來人啊,攔住他。”倒下的民警來不及扶正帽子,迅速站起身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抱住了顧飛的腿,把他拖住。
顧飛一下子重重地摔倒在地,回過頭去,使勁用另外一條腿蹬民警的頭,鞋都掉了,希望他松開自己,“放開我,讓我進去!”顧飛怒吼道。
隨即趕到的幾名民警,紛紛壓在顧飛身上,抓住他的胳膊,反扣著,臉上肌肉緊繃,警帽也掉在了地上,“對不起了,飛哥,不能讓你進去,你也是警察,希望你能理解。”
被壓在身下的顧飛不停地做著抗爭,身體不停地扭動,嘴裡發出陣陣野獸般的吼叫,“放開我!啊!讓我進去!”
“顧飛,你這是幹什麽?”派出所長走出電梯,看到了這一幕說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在這能不能胡鬧!”
顧飛趴在地上,發出了像哭又像在笑的怪聲。
看到顧飛不再掙扎,控制他的人也慢慢的松開了手,有的活動著酸痛的手指,有的轉動著僵硬的肩膀。
顧飛趴在地上微微地顫抖,許久,緩慢地抬起了頭。
臉上布滿了淚水和鼻涕,淚水沿著臉頰滑落,鼻涕則在鼻尖上搖搖欲墜。眼睛紅腫,嘴唇顫抖,仿佛所有的痛苦和悲傷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嘴裡吐著白沫,不停地嘟囔著:“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隨著一聲長嘯,失去最後一絲力氣,昏倒了過去。
小吃店老板正在整理桌子打掃衛生。
“這件事之後,伯母悲痛欲絕,撒手人寰。而警隊也慢慢發現你有嚴重的暴力傾向,並且經常性的自言自語,精神狀態也非常恍惚。所以經過我和張教授的強烈建議,把你送到了我們的醫院進行治療。”何永誠眼神低垂,緩緩道來,“通過檢查,發現你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急障礙綜合征,並且時常伴有解離性障礙的症狀。經過一年多的治療,效果微乎其微。我們的醫生,都害怕靠近你。”
“前幾天你翻牆逃跑,碰到了頭,昏迷不醒的時候,嘴裡一直念叨著筱茉的名字。”何永誠點燃了一根煙,抽了一口,放下打火機,煙霧繚繞中繼續說道:“因為你也是心理學專業的,所以催眠對你來說非常的困難。借助你這次意外昏迷不醒的機會,我連夜叫來張教授,我們制定了計劃,不斷地對你進行心理暗示,希望能把那段痛苦的記憶從你的大腦中抹去,使你恢復正常。”
“你醒來後,發現你看到我們的時候,沒有產生過激反應,張教授別提有多高興了!”何永誠眼神穿過玻璃,望向漆黑的夜空。
默默地聽完了這些,顧飛心跳加速,感覺血液不停的直衝腦門,眼睛開始充血,雙手不自主的攥拳緊握,渾身顫抖。他想努力地控制自己,便把雙拳緩慢的從桌子上拿下來,碰到了口袋中的突起物,鏈子與懷表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看到他的反應,何永誠“唰”的一下從座椅上彈了起來,眼神死死地盯著渾身戰栗,汗出如珠的顧飛,“你要幹什麽?”
“你的心理素質還是這麽差啊?怕我打你不成?”顧飛此時已經恢復了常態,心中的那隻魔鬼被強壓了下去。
“這又是怎麽回事?”顧飛從口袋中拿出懷表,放在桌子上。
“張教授退休後,一直沉浸在失去伯母和筱茉的悲傷之中,再加上你一直處於半瘋半傻的狀態,覺得自己必須做些什麽。”何永誠瞥了一眼顧飛,阻止了顧飛的反駁,坐在了凳子上,繼續說道:“翻閱了大量的文獻資料,偶然發現了‘超我’概念的新用法,便叫來我一起研究。”
何永誠拿起懷表,若有所思的說:”經過很長時間的研究, 最終發現了‘超我’意識空間——海普諾絲。”
滂沱的大雨慢慢停住,房簷上一滴水珠,緩緩落在了門口的小水窪中,泛起一圈圈漣漪。
“為什麽是我?”顧飛抬頭看著何永誠,說道。
“我也希望是我啊,但嘗試了多次之後,並不能發揮‘海普諾絲’空間的作用。”何永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張教授也不行。我們分析,若想要真正的發揮,可能需要強烈的執念,就像人們常說的,稱之為藥引子之類的東西。”
“所以,你們就在我醒了以後,在我身上做了嘗試?”顧飛忍著頭痛問道。
“起初張教授希望在你身上試一試,我擔心萬一真的失敗了,對失去希望的張教授來說,這無疑是一個沉痛的打擊,我怕他會從此一蹶不振,已經年過花甲的老人,實在是經不起任何波折了。”何永誠眉頭動了動,嘴角露出了自嘲般的微笑,“呵呵,沒想到,效果還是挺理想的。筱茉生前選擇了你,現在又一次站在了你這邊。。。。。。”
何永誠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地猛灌幾口,眉頭緊鎖,強忍著酒勁說道:“看來這就是心靈的共鳴,一種難以描述的東西啊。。。。。。”
說完這句感慨,何永誠走到了門口,遙望著大雨初霽的月空,想象著張筱茉模糊的臉龐。
這時顧飛站起身來,目光堅毅,走到了何永誠身旁,一字一句的說到:“明天我要回歸警隊!”
何永誠回頭欣慰的看著顧飛,“嗯!”點了點頭。
桌上的懷表閃爍著微弱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