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城市中的高樓大都滅了點點星燈,幾乎所有人都躺在床上,接受著被褥安撫,忽而狂風大作,風在樓間來回穿梭,一直遊躥,引得大樓不斷嘯叫,直到到了郊外廢棄的大樓,它才收勢消散。
突然,一道痛苦的嘶吼劃破了長夜的寧靜,叫聲響徹了整棟廢棄大樓,不遠處的狗被驚醒,開始衝著空氣狂吠。
“你們殺了我!快殺了我!”
聲源是從一個中年男人喉嚨傳出,他滿身血跡躺在地上,雙手被麻繩綁在背後,周邊是三個拿著尼泊爾軍刀的壯漢,他們個個凶神惡煞,冰冷的刀刃上沾染著鮮紅的血液,在夜色中十分醒目。
“殺你是必須的,但你泄了密,總不能讓你死得這麽輕松吧。”
一個身穿黑色緊身衣,帶著皮手套的女人用腳踩著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男人,一腳將他踢翻了個面,隨後女人蹲下來,接過刀,用刀背拍著男人的臉說:“只要你說出同犯,我可以饒你性命,否則......”
女人緊握刀柄,將刀刃直直捅進男人的大腿。
“你知道下場。”
地上那人已經沒有力氣叫出聲,身上的疼痛一直刺激著頭皮,此刻的他只有一個想法。
“殺了我。”
他呻吟著,那三個字就像是一塊刀片橫在他的喉嚨,舌頭每動一下都是煎熬。女人起身,抬手向後一擺,三個壯漢立馬心領神會,最壯實的那人從腰間取下麻繩,另外兩個將地上那攤“爛肉”拎起來,麻繩在中年男人脖頸饒了個圈,隨後被緊緊繃直,本著身體的自救反應,中年男人掙扎了幾下,但這都是蜉蝣撼樹,沒一會,男人就斷了氣。
“把這裡打掃乾淨,我不想有第五個活人知道今天的事情。”
三人點頭,女人邁步出去,開車離開了。
殊不知,在這黑夜中,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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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謝接到電話,立馬開車趕到了現場。
那是一幢廢棄的居民樓,原是絲織廠的員工宿舍,二十年前工廠倒閉,住在裡面的人紛紛搬出去另找工作,久而久之,這裡便不再有人居住,除了一些流浪貓狗,爬蟲老鼠光顧,這棟樓便再無生氣。
報警的人是S報社的記者,名叫黃炎。
跟著杜正鋒,柴謝找到了黃炎。
“你好,我是刑警隊長柴謝,今天是你報的警?”
“是我。”
柴謝上下打量,黃炎的衣服皺皺巴巴,頭髮較長,亂七八糟,像遭遇了十級大風一般,整個人黑黑瘦瘦,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聽說你是記者,你到這個地方來之前就知道這裡死人了?”
“沒有,我是到這裡之後才發現的。”
柴謝來時看過四周,這一片很是荒蕪,不像城中心有高樓矗立,視線很寬闊,一眼過去,百米開外的狗都能看見,而且這裡並無風景,主動來這裡的人少之又少,若不是有案子,恐怕今天這裡不會這麽熱鬧。
“你要是事先不知道,一個人來這裡幹嘛?度假?”
黃炎早知道會被這樣問,很自覺地從雙肩包中拿出了前幾天被主編退回來的稿紙。
“我寫了很多關於流浪貓狗的文章,今天在路上看到一隻常喂的土狗,感覺它很反常,就跟了過來,沒想到碰上了這樣的事情。”
“是嗎?你們S報社報道的不一直都是社會新聞嗎?什麽時候拓寬到了貓狗領域?”
柴謝顯然對黃炎的話充滿懷疑,但他想先看看現場,於是將稿紙歸還。
“今天你先回去,過幾天我可能會再找你,你盡量保持手機通話正常,不然我就只能去報社找你了。”
“明白,柴警官,那我就先走了。”
柴謝點頭,目送黃炎離開。
勘察工作還在繼續,柴謝看著屍體,覺得很眼熟,這不就是常在街上晃蕩的乞丐嗎?幾天沒見著他,沒想到死在這了,流浪漢死了之後,身上的惡臭更濃了。
“柴隊,這個人像是自殺的。”
柴謝抬頭往上瞧了瞧。
“你看這人掉那麽遠,如果不是有人在後面推他,就是他在樓上助跑了一段,上面看了嗎?”
杜正鋒指著三樓。
“據我們觀察,死者從三樓跳下來的可能性很大,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四樓的樓層很新,看著像被人打掃過。”
“上去看看。”
當時工廠老板走後,為了避免有人在這裡一直住下去,就叫了幾個人用錘子將窗台砸爛,現在只有七樓和二樓有殘缺的玻璃,柴謝穿好鞋套,來到三樓。
三樓平層有生活的痕跡,但時間看起來很久遠,牆角隨處可見被灰塵裹住的食物包裝,還有很濃的騷臭味,不少蒼蠅在空中打轉,柴謝厭惡的皺著眉頭,走到露天邊,屍體的位置就在露台的正下方,杜正鋒指著一處殘缺。
“柴隊你看這裡,剛才我檢查了死者的鞋底,鞋子縫隙中有石頭水泥殘留,而這裡正好缺了一塊,我推斷他是從這裡掉下去的。”
柴謝蹲下來,用鑷子夾了一小塊缺角邊的水泥裝進證物袋。
“去四樓看看。”
“好。”
四樓的布局和三樓差不多,但牆角很乾淨,沒有一點垃圾,中間還有一把斷了腿的椅子,上面雖然滿滿灰塵,但卻跟這間房格格不入。
“去調一下周邊的監控,看看底下的流浪漢之前是不是在這裡住過。”
“柴隊,剛剛收到吳琴的消息,她說這一圈的監控都年久失修壞掉了。”
“都壞掉了?”
柴謝重複了一遍,他在心中暗自思忖,這起案子一定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
回到局裡,屍體被法醫帶到解剖室解剖,柴謝召集小組開會,匯集了大家對流浪漢的最後印象,最終鎖定在紅楓街。
這條街大都是中層打工人來往,流浪漢之所以選擇出現在這條街,一方面這裡人生活不算拮據,吃的東西不差,另一方面,就算流浪漢搶了他們的食物,他們也都礙於工作,不會精力同流浪漢計較。
杜正鋒調來了監控,一直翻找,終於在一個商場門口見著了流浪漢的身影。
“柴隊!”
柴謝聞聲而來。
“找到了?”
“四月十號下午三點十一分,也就是前天下午,流浪漢還在垃圾桶裡面翻找東西。”
杜正鋒將畫面快進。
“一直到三點二十三,他才離開。”
柴謝看著畫面中的人,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之前為了避免流浪漢精神有問題在路上傷人,柴謝特地跟了他幾天,流浪漢除了跟貓狗搶吃的時候凶一些,其他時候都是安安靜靜的,要麽就去翻垃圾,要麽就坐在一個地方伸手要飯。
監控中流浪漢吃完東西後,就一直在街上晃蕩,從紅楓林南一直走到紅楓林北,到頭後又調轉回去。
“你繼續看,發現異常立馬叫我,我去解剖室看看。”
法醫劉一從現場回來就一直在忙,流浪漢味道太大,劉一的助手陳嘉帶了兩層口罩都無濟於事,甚至解剖期間她好幾次都出現乾嘔症狀, 畢竟是剛從學校出來的實習生,劉一一邊劃開流浪漢的肚子一邊安慰陳嘉。
“以後你主刀,這些反應可要忍忍,不然手抖了,線就歪了,線一歪,就不好看了。”
“師父,你難道聞不到味道嗎?”
陳嘉順了順氣,望著一旁面不改色的劉一。
“我有鼻炎。”
陳嘉哭笑不得,沒想到鼻炎還有這好處。
由於受到撞擊,流浪漢的內髒幾乎都被震碎,胃酸遍布在肚子裡,陳嘉聞著這股酸臭氣味,又一次乾嘔起來。
可以說,這次解剖一定讓陳嘉永生難忘。
在劉一縫屍體時,柴謝敲門進來。
“怎麽樣了?”
“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四月十一號的凌晨三點到三點半,死亡原因確立為高空墜落導致的腦死亡,身上有十三處傷口,但都不致命,右腿上有一處比較新鮮的咬傷,推測是動物的牙印,我們在神經細胞胞漿內檢出內基氏小體,說明死者生前患有狂犬病,推測應該是右腿上的咬傷所致。”
“狂犬病?狂犬病發作了會跳樓嗎?”
陳嘉將屍檢報告遞給柴謝。
“狂犬病典型臨床症狀分為狂躁型與麻痹型,若是狂躁型狂犬病,患者可能會產生幻覺,行為古怪,有可能會跳樓。”
回想起屍體的位置,若那時流浪漢狂犬病發作,衝出露台,落地的位置離大樓有段距離也說得過去。
就在這時,柴謝手機響起,是杜正鋒打來的。
“柴隊你快來!我發現今早報案的那個記者和死者有過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