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炎並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濕地公園,每每遇到不順心的事情,他都會到這裡來。
去年五月,因為一些原因,黃炎在公園裡面住了一個多月,他找的那塊地方很隱蔽,早年那裡出過事故,很少有人光顧,除了些流浪貓狗來訪,起初黃炎對它們很是厭惡,覺得這些動物磨人吵鬧,但時間一長,黃炎竟覺得它們是他在世上唯一的慰藉。
盡管他囊中羞澀,溫飽難以自足,那一個多月裡,黃炎下班都會給那七隻無家可歸的貓狗帶去飯食,裡面多是同事中午沒吃完的剩飯,黃炎趁著沒人,偷偷將剩飯裝進袋子,藏在雙肩包中。
今晚的夜色很美,晚霞一直掛在天上,還有絲絲微風,吹得人很舒服,黃炎拎著剛從飯館買來的新鮮飯菜,還沒等他坐到椅子上,六只動物就從四面八方朝他匯集。
“好久沒來看你們了,快來吃飯,今天的都是肉,夠你們享受了。”
狗吃東西不像貓那麽斯文講究,不管什麽都囫圇吞下,兩大碗新鮮排骨,沒幾分鍾就被三隻狗啃得只剩骨頭了,貓貓一吃一甩頭,一片肉要分好幾口來吃,黃炎在椅子上靠著,仰著頭望著即將消失的晚霞,心中五味雜陳。
“吃吧,這是最後一次來喂你們了。”
它們並沒有聽懂黃炎在說什麽,也沒有心情在乎,此刻最重要的就是面前的美味,黃炎開始懷念之前的一隻黑色土狗,不管它在幹什麽,只要黃炎一說話,它就抬起頭,直直望著黃炎,只不過永遠都見不到它了,黃炎長歎一口氣,心中被愧疚和後悔佔滿。
“你說這些流浪貓狗都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黃炎有些驚恐,看到對方是一個長相溫婉的女子,黃炎便收了戒心,女人不客氣地坐在黃炎身邊,兩人肩膀只差半寸就能靠在一起。
“你說它們之前有家嗎?”
黃炎心拍狂跳,他很少與女生接觸,不是因為他長相醜陋,而是他整天邋裡邋遢,一些男生見了他都會避而遠之,此刻一個身材面容均是極品在身側,還用十分溫柔的語氣與他搭訕,黃炎緊張地要命,講話吞吞吐吐。
“應該......應該是有的。”
“那你說它們現在為什麽會在這裡?”
話畢女人突然湊了上來,黃炎屏住呼吸,生怕口中的異味衝撞了面前這位尤物,見黃炎這副樣子,女人不再拿他打趣,撤了回去,撣了撣肩上的灰塵。
“你是黃炎黃記者吧。”
語氣不像剛才那樣魅惑,黃炎點頭,隻覺這聲音很是熟悉,但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了。
“你聽說過數據作假嗎,一些人為了數據看起來舒心一點,就花錢雇人刷視頻文章的瀏覽量,不得不說,這樣會讓一些人出頭,但如果作假事件被披露出來,不光是他的帳號,他發的作品的公信力就會斷崖下跌,特別是新聞行業,我說的這些黃記者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想起來了!黃炎想起這聲音在哪裡聽過了!在廢棄的工廠宿舍!是她下令殺人的!
黃炎腿軟地跌在地上,貓被驚得蹦起一米高,狗先是撤回一步,平穩了心態後,又朝著黃炎湊去。
“我是真沒有想到,那棟破舊的地方能住人,就算是乞丐也不至於住在那裡,你一個報社記者,難道是得了什麽消息,住在那裡蹲點嗎?”
女人站起來,居高臨下地蔑視著地上的人,正如那晚一樣,黃炎手腳並用,開始向前爬行,一邊爬一邊喊著救命,女人一腳踹在黃炎肚子上,他感覺胃要被踢破了,晚上吃的東西全部從喉嚨湧了出來,酸臭味彌天蓋地,讓人避之不及。
那三隻狗開始衝著女人狂吠,女人面無表情地抄起手邊的木棍,對著狗群使勁扔過去,三隻狗覺得女人不是個善茬,夾著尾巴逃走了。
果然,狗仗人勢不是空穴來風的。
“說吧,和你接頭的人是誰,你也別扯著嗓子喊了,這裡很少有人來,你也清楚,之前這裡死過人,我勸你你現在老實交代,或許還能活命。”
黃炎嘔得眼淚鼻涕直流,他恢復了些理智,開始思考,即便對方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她也是個女人,自己高她那麽多,難道還打不過嗎,黃炎打算搏一把。
“我說,我說。”
“是誰。”
“#¥%6*@&......”
黃炎嘴裡含糊不清,像是塞了棉花一樣。
“你說什麽?”
女人將黃炎拖拽起來,甩在椅子邊上靠著,黃炎很是吃驚,這女人的力氣怎麽這麽大,但他沒有放棄計劃,重複著剛才的樣子。
“大點聲!”
女人有些不不耐煩了,湊過去,就在這時,黃炎一把拽住女人的頭髮,按著她頭往椅子上砸,女人大叫一聲,摔在地上,黃炎裝準時機,踉蹌著跑出公園。
他不敢向後望,生怕慢了步子,就這樣,黃炎一路奔回了家,他氣喘籲籲地收拾著行李,拿著證件銀行卡衝出家門。
現在還不到十點,路上的行人不少,黃炎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中的恐懼消退了些,他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看著裡面有個人,黃炎搖擺不定,但又耐不住司機催促。
“走不走走不走!車站順路,走不走!”
反正黃炎也要去車站,想著在楓城多待一會就多一分危險,黃炎抱著行李就上車了。
還沒等他屁股坐穩,後排的人突然用一塊布捂在黃炎嘴鼻,黃炎掙扎不住,暈了過去。
原以為能夠逃之夭夭,沒想到他們是一夥的。
醒來時黃炎被五花大綁在柱子上,剛才被他打傷的女人拿著刀站在黃炎面前,她的頭上腫了一大個包,但這依舊沒有影響到她的美貌,女人身後站著五個花臂男人,個個膀大腰粗,手臂有黃炎兩個大腿那麽大,看周圍應該是個工廠,很寬闊。
“跑挺快啊,你現在繼續跑啊!這麽不跑了?你看起來乾瘦乾瘦的,手勁還不小。”
她朝後擺了擺手,一個人抱著手走了上來。
“雙姐。”
“他嘴硬得很,先賞他幾朵紅花,讓他舒服舒服。”
女人口中的紅花可不是獎勵,而是皮肉綻開的傷口,黃炎被打得膽汁都吐出來了,口中是血液的鐵鏽味和苦味的混合,沒受幾拳,黃炎就暈倒了,但女人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一桶水潑了上去,黃炎被迫清醒,他腦中回蕩著那晚聽到的慘叫以及絕望的悲鳴,黃炎有氣無力地問:“為什麽......為什麽要抓我......”
“為什麽?你到現在還問為什麽?你不去當臥底真的可惜了,這樣了都還不招,還問我為什麽!你的嘴巴可真緊啊!”
“不就是看到你們殺人了嗎......我都沒有報警,你們為什麽......為什麽不放過我。”
“你要不是事先知道消息會去那個破房子裡呆著嗎?你還在開脫,我現在隻給你一條路,你要是馬上告訴我是誰給你泄的密,我說到做到,放了你,不然我把你折磨死!”
黃炎有苦說不出,他被打得只剩一口氣,想辯解都難,只能一字一蹦。
“沒有人......我不知道什麽泄密的人......我只是沒錢,我在躲債,找不到房子,就在裡面將就著睡了......我真不知道什麽泄密的人,我都不知道你們是幹什麽的!”
黃炎越說越激動,咳嗽起來,嘴裡的鮮血四處飛濺,女人半信半疑。
“都說你們記者會編故事,現在我是見著了,你一個S報社的記者,會窮到這個地步?就算是沒多少錢,也不至於住那破地方,你逗著人好玩呢!”
剛才打黃炎的那個花臂男對著女人說:“就是打輕了,他嘴緊就把他牙拔了,吃點苦頭就老實了。”
女人點頭。
“也是,動手吧。”
女人身後的那些人在工具箱裡面翻找老虎鉗,黃炎越來越慌,一下沒憋住,尿了出來,他哭著看著女人。
“我真的沒有!我說的都是實話, 我......我真的沒有騙人!我爸賭錢把家底都輸光了,他叫那些催債的人來找我,我真的沒有說謊,你們可以去查查!”
黃炎的嘴被扒開,眼看著老虎鉗就要放到他嘴裡了,女人突然叫停。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裝的,我先留你一條命,但這並不是看你可憐,我們正好需要一個能主導輿論的人,以後我要讓你幫我做事,今天你也嘗到了寫的文章佔領頭條的滋味,往後你好好乾,少不了你的好處,你可答應?”
“我答應我答應!”
現在不管是什麽要求,只要能活命,黃炎都是無條件答應,況且,若不是因為女人造假數據,黃炎早就丟了工作。
原本黃炎打算用流浪漢作為引線,讓警方順藤摸瓜發現那晚的事情,自己再一鼓作氣,將熱度抬上峰頂,沒想到計劃落了空,現在看來,那女人將黃炎留下,意在遮掩他們做的醜事,畢竟新聞是最直接快捷的信息來源。
“等會我會讓人把你送回求,你不要再想逃走,這楓城全都是我的眼線,你想跑簡直就是白日做夢,過幾天我回去找你,你最好乖乖的。”
女人一邊松開綁著黃炎的繩子一邊說:“還有,警察已經懷疑你和流浪漢的死有關,你照著我說的做,我保你平平安安。”
“好好,我以後都聽你的,都聽你的。”
黃炎又坐上了來時的出租車,臨走時黃炎試探地詢問女人的名字。
“我以後怎麽稱呼你?”
女人挑了挑眉毛。
“李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