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身於人群之中,青鋒所向,無一不綻開一朵血花,那些同堂們不知是我動的手,便又開始了狗咬狗一樣的自相殘殺,我暗自譏笑著,退出了戰場。
剛找到一個看戲的好地方,便發覺胯骨處的衣袍破了一處,洇開一大片血跡,我有些惱火,並不記得這傷是何時弄上的,不過無妨,這份罪名與三哥之死一並加給那些已死的、將亡的同堂們。
甬道裡最終只剩下幾盞燈,滿地斷肢殘骸,那些未亡的同堂們都是半殘或半死的狀態,見我走過去,無一不用惡語咒罵著我,可手起刀落之間便都噤了聲。
甬道裡的燈只剩下最末一盞,是屬
於我的。
光影搖曳在玉門之上,映出“乘霧”二字,我頗有些不知所雲。推門而入,一眼便看見祭台上立著一個高聳的柱子,我抬頭,看不清也看不見它的盡頭。
那柱子不知是用什麽做的,黑的發亮,上面還鑲嵌著一塊青黑色的蛇紋玉璧,我看不太真切,於是爬上了祭台,只見觸及玉璧的一瞬間,身上便產生了一種異樣的安寧與清明,似乎方才經歷的悲與恨,只是一場夢。
“娃,我沒看錯,你果然是天生的閻王相,”聽見這有些熟悉的聲音,我回頭卻不見人影,“娃,你要做啥就大膽去做,老夫替你守臨家。”那聲音再一次響起,我確定了,就是我三哥的聲音,我連忙追過去,卻看見一個有些滄桑的陌生背影,與那些人口中上一任家主的樣子,很像。
我似乎是明白了什麽,於是止步於祭台的邊緣,沒再前行,一些東西正在我注意不到的地方潛滋暗長著。
一個有些冰冷的巨物從身後貼了過來,我對於這種未知的恐懼在此刻達到了頂峰,我感知到我的心臟在以一種潦草的節奏跳著,一條蛇尾纏住了我的身軀,將我卷入祭台的中央地帶。
青黑色的鱗片在我眼前交錯著滑過,我不記得還有別的什麽細節,隻記得那血池一樣的蛇目凝視著我。倏爾一陣霧氣彌漫,那東西道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便獨自乘著霧氣上行,我突然理解了門上的字是什麽意思,《龜雖壽》有雲“螣蛇乘霧”。
所以那東西是一條螣蛇,被臨家人供奉著。
“zjin sie…·si qi”一種無法形容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似乎是蛇類的囈語,又似乎在喚我,讓我離那柱子近些。(後來想想,螣蛇說的應該是“近些,十七”)
望著頭頂無盡的深空,我還是向桌子走了幾步,塍蛇的吐息又一次近在耳畔,不過這一次我已不似上次那般恐懼。
光滑的鱗片擦過我的皮膚,帶來一些痛意。
“swu ren ge ni(吾認可你),”塍蛇不明不白的道了一句,冰涼的信子還在我後頸處舔了一下,那種觸感讓我渾身一顫。後頸處的皮肉像是被撕裂了一樣,還有一股液體流進了血管,疼得我想哭。眼底一陣一陣的發熱,遠處的燈火也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失去意識之前,我跌進了一個柔軟的東西裡。再醒來時,我躺在祭台上,頭頂的深空不再昏暗漆黑。
一片明朗。
藻井之中雕畫著諸多星辰,日月則
是用兩個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圓盤代替,最邊上的一圈則是畫著雲紋和螣蛇圖案,栩栩如生。我不禁為這一方天地的精致而歎服。
回頭再看時,遠處的燈火在我眼裡卻變得模糊又刺眼,我別過頭去起身欲走,卻看見螣蛇從柱子上遊走下來,擋在面前:“seong wu ui sjen(奉吾為神),swui wu szi cjen(為吾之臣)。”
我疑惑地看著它。
“ni shens yeo wu zji jie(你身上有吾之標記)”它道。
我皺了皺眉,掀開上衣,卻沒發現什麽,又脫了外袍才發現胯骨上的傷口被一條青黑色小蛇紋身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