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潑墨似的漆黑,摻雜著混濁的棺木氣味,昏暗,晦澀。我掙扎著推開沉重的棺蓋,環視四周,什麽都看不清,只能佇立在原地。
遠處忽而有幾點燈火亮起,靛青色的光覆蓋了整個甬道,我也看清那些纏繞在我身上的陪葬品,皆是世間罕見的玩意。可對於此刻隻想脫身逃離此地的我來說,無異於無常勾魂的鎖。
我抬手便用我私藏的青銅匕首斬斷那些穿著珠玉卻將我困於浮華方寸的金縷。我爬出了棺材,在燈下的影中隱匿著,靜觀此間之變。
“小十七……”似乎是三哥的聲音,我循聲看過去,是個螺鈿大漆的棺材,還是個哨子棺,也難怪三哥打不開它。我將手伸進那個黑漆漆的洞口,還沒觸碰到什麽東西,卻聽見身後有刀劍相交之聲。我的直覺告訴我此刻不能回頭,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否則我必死無疑。還好我穿了一身墨色衣服,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點都不顯眼。
還好那兩個人旗鼓相當,廝殺間便愈走愈遠。我連忙爬上棺蓋,又一次將手伸進洞裡。三哥的吐息纏繞在我指尖,有些溫熱。我越過三哥的身軀,撥動他心口下的機關,霎時一陣機關轉動的聲音傳來,棺開了。我將三哥扶出來,不想,聽見三哥道了一句:“殺了我。”我心生疑惑,卻被三哥握住手腕,那柄青銅匕首就要直直地插進三哥的胸膛。
我突然發力,掙脫他。
“小十……殺了我……“三哥顯然有些有氣無力,“他們……給我下了蠱,我活不了多久了,小十七,給三哥一個痛快的了斷好不好?”
我有些不理解,可是看著他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樣,我有些動搖了。
“臨十七,你的死期到了!”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是二哥臨璟,他手中的刀還滴著不知是誰的血,眼中神色癲狂,“臨十七,你說我是先殺了你呢,還是先殺你三哥?”臨璟笑的陰森,我登時便覺得一股寒意從頭頂漫到腳底,手中的匕首也握得更緊。
“我三哥還輪不到你碰他,”我抬眸直直的盯著臨璟,“你想怎樣?”
他笑了,笑得很大聲,“當然是都殺了啊……“青色的燈火映在他出革的寒鋒上,寫滿了張揚。
聽見這話,我忽而感到身有有什麽東西將要從心底破繭而出,手也不自覺的有些顫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喋血的衝動與興奮。
我就那麽看青銅匕首撕裂臨璟的喉管,直到鮮血噴湧,將我身上的墨色衣衫洇成暗紅,我才發覺我殺了人。
臨璟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只能發出“咯咯”的倒血聲,他眼中燃燒著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令我厭惡的憐憫,有不可置信,我當然知道他在不可置信什麽,我一個九歲的天真小姐竟然能傷他,還傷的這麽重。
遠處的一盞燈隨著臨璟眸中最後的不甘隨的消逝而熄滅了。不可能……我回頭看三哥,卻見他眸中劃過一刹欣喜。我怎麽可能殺人呢?我明明什麽都沒做……我只是覺得有種不可抑製的衝動而已!可是,來不及收手了。我有些崩潰的蹲在地上想著。
“小十七,過來。”三哥向我招了招手,我走過去跪坐在他身邊,看著此刻脆弱的他如同一朵在狂風中掙扎並且快要死掉的梅花:傲骨雖然在,無奈身已枯。
“小十七……”三哥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蠱惑,“殺了他們,成為家主,替三哥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現在,你過來,殺了我。”
我閉上眼舉起手中的匕首,一下便刺進了三哥的心口,一陣清脆的骨裂聲。三哥似是解脫一笑,又朝我招招手示意我把耳朵附過去。
“小十七……”三哥似是用盡了力氣,“我本名臨昭……”語罷,燈便又熄了一盞。
原來在這裡,一盞燈便是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