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的H市格外炎熱，陳霖搭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才抵達市中心，又頂著大太陽從車站走了半個小時才到他這次的目的地——S.L科技公司。

　　作為剛剛畢業又沒找到工作的大學生，在看到S.L的測試招聘之後，陳霖當機立斷地遞交了材料。

　　S.L的測試招聘條件優渥，包吃包住，每個月還提供志願者6k的補助，只是沒有明確說明測試的時長。另外要提供自己一年內的體檢報告，以及在測試期間不能與外界有任何的聯系。

　　這則招聘看起來雖然很像什麽騙子公司的圈套，但實際上S.L公司是一家十分有名的上市公司。它在醫學、IT、遊戲和人工智能方面赫赫有名，也創造了許多成就。

　　有這樣的一個機會能夠進入S.L，即使是當測試志願者陳霖也滿足了。對方的回復也出乎意料地快，告知陳霖第二天就報道。

　　“你好，我是來參加測試的志願者，請問...”

　　“右手邊，電梯，坐到頂樓。”還沒等陳霖說完，前台的小姐頭也沒抬地回答道。

　　於是一身正裝的陳霖就和其他的上班族一樣，一起搭上上行的電梯。中間陸陸續續地有許多人上下，但最後一同到達頂樓的只剩下陳霖和另一個白發少年。

　　那個少年看了陳霖一眼，沉默地走出了電梯。

　　陳霖原本還以為對方是和他一樣的志願者，但是還沒來得及搭話那人就離開了，他也隻好作罷。

　　頂樓的氛圍有種詭異的寂靜，冷色調的燈光充斥著走廊，漫長又冰冷的空間裡除了被固定在地上的垃圾桶外沒有任何東西。陳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這裡和外面的炎熱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霖總有一種被注視著的不安感。這種不安感充斥在他的心裡，讓他走神差點撞到人。

　　“啊..抱歉。”

　　“沒關系。”一個抱著文件夾，戴著眼鏡的女生突然從轉角冒出來，她急匆匆地好像要去什麽地方，陳霖險些撞到她。

　　“你是志願者嗎?”那個女孩扶了扶眼鏡，上下打量著陳霖。

　　“嗯，是的。”

　　“跟我來吧，你要去的房間不在這邊。”

　　陳霖點點頭，跟著女孩左拐右拐地來到一扇門前，門口的牌子上寫著“測試部”。

　　門後的世界比走廊更明亮，給人的感覺也截然不同，沒有那種陰冷的不安感。這個超大的房間裡擺著許多儀器和電腦，同樣也有許多穿著白色防護服式的工作人員，引人注意的是他們的臉都被遮擋了起來。

　　一個戴著半面面具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子朝陳霖走了過來，他的下半張臉被白色面具遮住了，但眼角和額頭的皺紋格外明顯，像是經歷了什麽滄桑的往事，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樣子。

　　“歡迎你。”他說，陳霖雖然不懂這些計算機的事情，但聽得出來，這個男人的聲音被特殊化處理過了。

　　“很高興我們的測試團隊有新鮮血液的灌入，這對我們的項目來說是一件不錯的事。”

　　男人拍了拍陳霖的肩膀，陳霖這時才發現那個男人的右手貌似是義肢。或許是目光太過於明顯，男人尷尬地收回手，衝陳霖笑了笑。

　　“一些意外而已。”他解釋道，“我們還要等其他的志願者到場，你可以先四處看看，但不要碰任何東西。”

　　男人和那個女生低聲交流了些什麽，隨後兩人一起離開了這個房間。

　　陳霖被留在這裡，他只能像男人說的那樣，四處看看。

　　不得不說的是，這個房間確實很大，房間中間有五個類似牙科診所的那種躺椅，椅子的最上面有著什麽裝置，看起來能把人的頭包進去。這五個躺椅圍繞成了一個圈，而屋子裡其他的東西似乎都以這個圈為圓心延伸開來。正對門口的牆是一個超大的電子屏幕，剛進來的時候陳霖就注意到了，上面有一些數據信息，還有志願者的信息。

　　第7046批次測試，以下是志願者名單:

　　陳霖，男，22歲，生物體未接入。

　　許光啟，男，26歲，生物體未接入。

　　李嘉，女，24歲，生物體未接入。

　　王東來，男，34歲，生物體未接入。

　　魏澤，男，22歲，生物體未接入。

　　每個人信息旁邊都有著各種數據條，不過陳霖看不懂這些東西。說起來他其實是新聞學畢業，但因為一些原因，畢業後的他暫時找不到工作，處處碰壁。

　　正回憶著那些陳舊的往事時，剛才的那個男人帶著三男一女進來了。

　　“那麽，人員全部都到齊了。歡迎你們來到S.L，也十分感謝各位願意貢獻出寶貴的時間投身於我們的測試中，我對此表示衷心的感謝。”

　　男人說著說著甚至有些哽咽，他垂下頭穩定了一下情緒，帶著笑意繼續道，“你們可以稱我為組長，有任何問題請及時聯系我，不要自作聰明地想去解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把目光投向了每一個人，但陳霖又覺得他好像在同時看著所有人，就像是山羊極廣的視野范圍帶來的結果一樣。

　　“那麽接下來我要向各位志願者介紹工作內容。首先，一般情況下測試時間是固定的，當然，也有極少數的突發情況。正常的測試時間是上午的九點到十一點和下午的兩點到四點。其余時間你們可以在休息室自由活動，正如我們的招聘廣告裡說的，禁止與外界聯系，這是為了保密，你們都明白的。”

　　“另外，稍後你們會被帶到更衣室，嗯..你們需要從頭到腳從內到外地更新一下。”

　　陳霖知道，這是防止有人帶有通訊設備之類的東西，但他沒想到會這樣謹慎。

　　更衣室的門口有探測器，進去的時候各種滴滴響個不停，他們上交了手機，錢包，還有自己的衣服。在更衣室裡全身清洗後又經過消毒，換上和工作人員一樣的白色連體服，再走一遍探測器才算結束。

　　陳霖本來還挺擔心上廁所的問題，但摸到屁股後面的拉鏈他就舒心地松了口氣。

　　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志願者同事都是怎樣的。

　　許光啟是個文質彬彬的人，戴著眼鏡，至少換衣服之前是這樣的。出來之後他就被迫戴上了隱形眼鏡，白色的衣服顯得他有些瘦弱蒼白，這讓陳霖想到了過去的一些人。

　　王東來是個特別憔悴的男人，說的不好聽些有些邋遢。他臉上有許多皺紋，胡子拉碴，眼角耷拉，頭髮也油趴趴的。陳霖記得看到的信息上他是34歲，可是這個男人看起來有40歲了。他一直鬱鬱寡歡的樣子， 眼睛裡有許多哀傷。

　　魏澤是看起來最不好說話的人，他的目光總是冷冷的，黑色碎發下的眼睛陰沉沉，讓人看不透也不敢看。在更衣室的時候，陳霖注意到他的身上有許多疤痕，看起來像是被什麽劃傷留下的。陳霖不是很敢多打量這個冷漠的人，即使是同齡人。

　　李嘉看起來像是乖乖女，但她之前的著裝更像是什麽老師，明明是如花的年紀，卻有些過於樸素了。陳霖出來的時候發現她眼睛紅紅的，好像哭了很久很久。

　　換完衣服後他們五個人被帶到各自的房間，沒有任何的交流。

　　房間很好，很簡樸，很像旅館的單人房，甚至有些溫馨。陳霖躺在床上，這個時候他才想起來，一路到現在，他在這一層沒看到任何窗戶。甚至他們的房間都沒有一扇窗戶，應該是靠著空調的通風模式循環空氣的。

　　這種神秘感讓陳霖對要測試的東西有了好奇心，到底是什麽樣的項目需要這樣保密，那些工作人員又為什麽要遮著自己的臉。

　　看著天花板的陳霖覺得腦子裡的問題有些太多了，這對他的精神其實不太好，所以他決定起來看一會兒電視。

　　陳霖坐起來的那一刻，他嚇得跳了起來。

　　那個白發少年此時此刻站在他的床前，即使是這樣明亮的環境，少年的眸子漆黑如黑曜石一般，死死盯著陳霖。

　　“你怎麽進來的?你是誰?你想做什麽?”

　　少年沒回答，只是這樣看著陳霖，漆黑的液體從他的眼角溢出，滑落。

　　“遊戲開始了。”他說，“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