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霖做了個噩夢,在夢裡他被一些詭異的東西死死纏住,在虛無的空間裡掙扎著,被吞噬。在那些看不透的漆黑中,明顯有著其他什麽東西,但陳霖不清楚那是什麽,一種未知的,令人恐懼的存在,將他拖入了無盡的虛空中。
“叮鈴鈴鈴鈴鈴鈴”
床頭的鬧鍾在八點準時響起,陳霖從粘稠又漆黑的噩夢中驚醒。一身冷汗的他記起昏迷過去前看到的那個突然出現的白發少年,穿著像高中生一樣的校服襯衫和短褲。
陳霖想起電梯裡他與白發少年對視的那一刻,如墜冰窟的感覺。昏迷的前一刻,他清晰地聽到少年嘴裡說著的話。
“遊戲開始了。”
不過暫時他沒時間研究這些東西,再不快點起床他就會在第一天的測試工作上遲到。
換好衣服的陳霖來不及吃早飯,徑直奔向了測試部。
有點尷尬的是,他還是最後一個到的,不過還好沒遲到。組長看著氣喘籲籲的陳霖,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但什麽都沒說,只是轉身把五個人帶到中央的設備前。
“今天是各位的第一次測試,需要提及一些注意事項。首先,設備內外的時間流逝是不同的,所以還請各位做好初次測試後的短暫時間錯亂感。其次,各位在項目中的角色屬於保密信息,請不要私下裡互相交流有關任何測試內容的話題,否則後果自負。最後,項目中發生的任何事不會對現實產生任何影響,所以各位大可放心自己的安全,即使在項目中死亡,也只是數據清除後重來罷了。”
男人停頓了一陣,那雙漆黑的眼眸忽閃忽閃。
“當然,每一次的數據都是十分珍貴的,還是請各位盡量在項目中存活下來。”
在他們躺在椅子上之後,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測試人員把儀器戴在他們頭上。這是個球形的儀器,把人的腦袋完美地包裹了起來。一片漆黑中,陳霖看不到任何東西,但能夠聽到外界的些許聲音。
在機械啟動的聲音中,一道白光降臨,將陳霖籠罩了起來。
刺眼的光芒消散去後,陳霖晃了晃腦袋,他的視力還沒從白茫茫的一片裡緩過來,只能模糊地看到面前昏暗的房間裡,左邊是暖黃色的不斷跳動的光芒。他環顧四周,到處都是模糊的小小的在跳動著的光芒,想來應該是被點燃的蠟燭。
“烏利爾伯爵。”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傳來,那聲音就像是老舊磁帶裡的人聲,參著沙啞。
“嗯?”
“伯爵,您小憩太久了。”那個聲音畢恭畢敬地提醒道。
烏利爾伯爵睜開眼睛,他隻記得之前自己只是在品酒,那瓶從三百年前就藏在酒窖裡的紅酒。
“看來是我喝的太多了。”他這樣說。“怎麽了,約翰?”
“您有訪客,是夏茉莊園的千金...她看起來...很...”約翰的聲音戛然而止,仿佛磁帶斷帶了一樣。
“什麽?”
“您還是親自去看一眼吧。”
烏利爾伯爵起身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鏡子裡是一個年輕的男子,天藍色的瞳孔,金黃的頭髮有些蓬亂,身著類似中世紀的華服,顯得十分高貴。
他稍微梳理了一下頭髮,帶上和善的微笑進入了會客廳。
沙發上坐著一位少女,淡粉色的長裙在燈光下襯得少女的肌膚更白皙嬌嫩。少女聞聲抬頭,戴著真絲手套的纖纖玉指將帽子摘下,露出自己的絕世容顏。美人的眼睛泛紅,楚楚可憐的。
烏利爾伯爵明白,這位小姐現在正處於相當孤立無援且緊張的狀態。
“那麽,美麗的小姐,我能幫到您什麽呢?”
“哦,伯爵,現在除了您沒人能幫到我了...”還沒說什麽,少女哽咽著,撚起手帕的一角輕輕拭去淚珠。
“我想,我應該聽說過夏茉莊園發生的事,您是為此而來的?”伯爵倒了一杯紅茶,推到少女面前。
“您在門耶尼的威望人盡皆知,大家都誇讚您是個熱心腸的人,所以...請您幫幫我吧,無論您要求什麽作為回報。”
“那麽您的訴求是?”烏利爾伯爵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天藍色的眸子裡有跳動的火光和其他的一些什麽。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對面的少女,等待著。
“我是家裡的最小的孩子...”少女整理了一些情緒,開始講述。
夏茉莊園屬於阿斯巴維斯家族,阿斯巴維斯家族從門耶尼存在的時候就存在了,以傲慢刻薄臭名昭著。
在七百年前,曾有一個雲遊的巫師勸誡阿斯巴維斯放下自身的傲慢,多一些同情心和理解,然而那個巫師的下場慘絕人寰。在死於野獸口下之前,他詛咒阿斯巴維斯將在複蘇之年受到懲罰,血月之夜則將是他們的最後一晚。
然而七百年來,阿斯巴維斯家族一切仿佛並沒有收到什麽影響,在歷任家主的講述下,所謂的詛咒更像是變成了一種嚇唬不聽話的孩童的故事。
然而就在前不久,烏利爾聽說夏茉莊園裡出現了幾樁慘案。
“我的姐姐,您知道的,喬詩娜,她被培養為下一任的繼承者。”少女垂下眸子,眼睛裡有一絲落寞。“但是有一些流言...我的姐姐或許被惡魔奪舍了,她現在把自己鎖在屋子裡,不吃不喝已經整整四天了。”
少女的肩膀開始發抖,並不是因為悲傷,仿佛更多的是因為恐懼。
“每晚她的房間裡都會傳出哭聲和嘶吼,可她原本明明是一位十分堅強的女性,家裡的事務幾乎都由她來處理,但自從她變成這樣之後,她已經沒有人樣了,蓬頭垢面,胡言亂語。您也一定明白,烏利爾伯爵,這種詭異的轉變...讓我們很不安。”
“令你們不安的不止這一件事,對吧?”烏利爾端起茶杯,低頭看著澄清的茶水,那已經冷掉了。
“是的...”她又撚起手帕,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我的姐姐,她...可能殺了人,或許還不止一個。”
烏利爾當然聽說過這件事,門耶尼發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沒有任何一件事會逃過他的眼睛。
夏茉莊園裡慘死了兩個偷情的仆人,在長滿藤蔓的亭子裡。被發現時他們赤身裸體的,還保持著偷歡的姿勢。兩人的胸膛被一根攪火棍貫穿,死狀淒慘。
值得一提的是,兩個人的心臟都不見了。
還有另一個經常偷看女人洗澡的慣犯男仆,被發現死在自己的窗外。窗簾絞住了他的脖頸,他像個風鈴一樣在室外晃來晃去。他不僅被摘除了心臟,連眼球也被剜走了。
“我們認為是我的姐姐,她,被惡魔附體,然後殺死了這些人”
“為什麽呢?”烏利爾抬眼看著對面的少女,她又一次擦了擦汗。“為什麽會覺得是她?”
“因為,我們去她房間的時候...看到她正在生吃帶血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