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殘陽如血,萬裡長空一片紅。
順興府。
雲夢大澤澎湃而廣闊的水面上,江面波光粼粼,隨著腥濕之意撲面而來。
洶湧的白浪翻滾,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好似一般悶雷一般的轟鳴聲,壯闊無比。
“鐺鐺鐺…”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變暗,江面上,已經有不少漁船敲動船鈴,忙著返程。
一時間,伴隨著沉悶悠遠的船鈴,往來漁民的吆喝聲響徹不絕。
靠近岸邊,水浪拍擊江面,落在大片大片的黑色淤泥中,形成了諸多大小不一,深淺不一的水窪地。
其中,一片半米大小的潮濕窪地之中。
江塵神色呆愣,一動不動,爬在粘稠的淤泥之中,保持這個姿勢已經不知道多久。
似是在注視那萬裡大澤上的眾生百態,又似乎是在深思著自己的人生大事。
良久,天邊卷來了陣陣寒意,他才終於回過神來。
“沒天理了,真是沒天理了,重生就重生,重生成一隻螃蟹算是怎麽回事?!”
歎口氣,江塵內心莫名的感到憤懣煩躁。
當然,恐怕任誰碰到他眼下的這種情況怕是都會如此。
數日前,江塵還是在為生機奔波勞累的社畜一枚,不過是因為連續加班的時候實在扛不住眯了一小覺,沒想到眼睛一閉直接就徹底睡了過去。
是了。
他應該是猝死了。
在那渾渾噩噩的狀態之中,他隱約聽到了救護車刺耳的笛鳴聲,隨著亮光,忽遠忽近,然後,再睜開眼睛就到了眼下這個地方。
好消息,他重生了,
但壞消息是,他好像跑錯門,入了牲畜道,成了一隻螃蟹。
一隻學名為絨螯蟹,俗名叫大閘蟹的“神奇物種”,同時也是廣大河蟹家族中的分支之一。
至於如何知道,或許是前世吃的太多,對這個單一的蟹類,他已經可以堪比賣家。
前世雖然辛苦,但好歹還是個人,工作之余還能找點樂子消遣一下,啤酒,飲料,小燒烤,哪一個不美滋滋,尤其是盛夏余暉時分,簡直就是享受……
這一世倒好,人不人鬼不鬼,直接成了個畜牲,越活越倒退。
重生個老虎,獅子什麽的,江槐心裡面倒也能過意的去。
畢竟大家都是哺乳動物,也算是同根同源了,但大閘蟹未免就有些太鬧著玩了?
直到現在,他走路都只能橫著左右遷移,找誰說理去?
當然,這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
小說裡面,人家哪一個重生者不是出入有金手指相助,再不濟也有個戒指老爺爺,戒指老姑媽……
他倒好,好幾天了,一直都是孤家寡蟹一隻。
一隻螃蟹,還不開掛,怎麽可能在長久生存下去?
要是真的如一隻普通的螃蟹一樣過完一生,那他重生過來的意義在哪裡?
“金手指,宿主呼叫金手指,收到請回答……”
江槐每日固定朝著老天爺祈禱。
然後……
他覺得大概應該是老天爺太忙了,沒空搭理他,否則怎麽可能看不見如此虔誠的他呢?
於是,他吐了個泡泡,表達自己的憤怒。
…
日頭西移,已經墜落山頭。
天色徹底昏暗了下來,陣陣涼氣從雲夢大澤沃水萬裡的江面上不斷襲來,如同綴滿了冰漿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江槐的身上,即便是他這一身的螃蟹殼都扛不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江塵不敢在這裡繼續逗留了。
溫度低倒是其次,主要是晚上江面會起潮,水流會變得湍急無比,這片滿是淤泥的淺水窪地同樣會被覆蓋,不適宜繼續待著。
從大澤的水窪地離開,江塵順著身後的淤泥道小心翼翼的爬到一處距離澤水約麽幾十米遠的荒廢溝渠中。
溝渠中的水並不算深,只有三十多公分。
這裡因為地勢的原因,水流平緩,水藻密集,多年荒廢之下已經徹底成了一條小水溝,綿延三四十米,寬達兩米左右,四周雜草蘆葦橫生,淤泥遍布,算得上是一處天然的避風港。
輕車熟路,江塵第一時間找到了自己的巢穴。
先是揮動了幾下螯足開路,然後費勁的調整好方向,這才吭哧吭哧,費了半天勁爬了進去。
重生導致的對新身體的不流暢感外加上該死的左右橫移……近乎讓他舉步維艱。
選擇了一個相對滿意的姿勢後,江塵平緩了一下自己的心神,開始思考今天的收獲。
他這幾天冒著生命危險爬出這片安逸的溝渠,可不是閑得慌,也不是抒發自己悲憤至極的心情,那只是順帶而已。
之所以這麽費勁巴力往外面跑,只是想要更加了解一下自己重生的這個世界,不至於眼前一團黑。
正所謂先謀事者昌,後謀事者亡!
如此開端不好,自然更要珍惜自己的小命,否則什麽時候掛的都不知道。
要是再死一次,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重生,更不確定如果還能重生的話自己又會變成什麽物種!?
變回人了還好,萬一再投錯了胎,還不如大閘蟹,他找誰說理去?
再怎麽說,大閘蟹的壽命也能有個幾年,還有回旋的余地,要是變成蜉蝣,那他真得芭比扣了。
蜉蝣,朝生暮死,一天時間都活不到,他就是再折騰又有個屁用,基本盤就限制的死死的!
經過這幾天的暗中觀察。
江塵多少有一些收獲。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它應該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如何看出來的。
只能說感覺。
至於眼下這個世界的社會發展程度,應該是差不多類似於前世的明清時期。
除此之外,這個世界的人還特別注重各種祭祀活動。
不是注重,是特別注重,似乎已經將祭祀當成了生活的必需品。
他重生才不過幾天的功夫,就已經瞥見了兩場祭祀典禮。
每次雖然算不上多麽盛大,但規模也算不上小。
每一個參加者的態度都極為虔誠,即便是那正值玩鬧年歲的幾歲幼童都如此。
一旦不聽話就會受到長輩嚴厲的訓斥,就像是生怕觸犯到某些忌諱一樣。
不過由於害怕被哪個閑著沒事的熊孩子抓了紅燒,每次江槐都不敢湊的太近,更不敢停留太長時間。
因此並不知道那些祭祀活動究竟是在做什麽,又是祭祀什麽。
最後,則是意外收獲了。
經過這幾天的重複實驗,他發現自己居然能夠聽得懂那些漁民之間的談話。
盡管,他們說的並不是漢語,而是一種從未聽過的土話,但神奇的是,他就是能夠聽懂,甚至不存在任何一絲隔閡。
而從那些漁民字裡行間的談話中,他知道自己所處的地方。
李家灣村,雲夢江澤,南北綿延三百余裡,滋養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