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的鍾聲回蕩在大豐村的各個角落。
鍾凡拖著沉重的身軀從床上醒來。
他走到鏡子前洗漱。
鏡中的自己無比消瘦,面色慘白。
幸好這一張臉還算英俊,眉宇間更有一股狠勁。
‘昨晚我幹什麽了,渾身酸痛,遍體鱗傷。’
‘腦袋好痛,像是要炸開。’
‘誰在我手臂上刻下了這些字?’
鍾凡看著鏡子中遍體鱗傷的自己,舉起右手之時,又發現手腕處被刀刻出的三個小字:
逃出去!
三個小字還在滲出鮮血,有魔力般衝擊他的大腦。
為了讓自己清醒一些,鍾凡從冰箱裡取出一罐啤酒,而後躺在松軟的沙發上。
開啟啤酒的一瞬間,他發現面前茶幾上擺著三個東西。
一把帶血的黑色手槍,周圍散落著十幾個彈殼。
沾滿鮮血的黑色包裹,裡面裝了數百根金條。
還有一個破碎的收音機,看樣子是被自己一拳打碎的。
“我到底是誰?”
鍾凡一飲而盡,讓冰涼的啤酒流過滾燙的身體:
“我到底穿越成了誰?”
他對自己穿越而來的原主身份越來越好奇。
可無論如何回憶,原主的身份都只是普通村民,一個月前來到大豐村,負責管理北邊一片樹林。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作息十分規律。
無論如何,也無法與手槍和金條聯系在一起。
‘前天的記憶,還沒有這些金條,昨晚一定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就是想不起來?’
鍾凡意識到,昨晚自己絕對沒有老老實實的睡覺。
哪有人睡了一覺反而遍體鱗傷,反而更加疲憊?
手臂上三個刀刻出的血字,又是誰刻下的?
誰在提醒自己,趕快逃出大豐村?!
“舊主的記憶告訴我,這個世界很不對勁。”
鍾凡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回憶。
自從十年前的一次日食過後,整個世界變得極其危險。
每天晚上總會有大量無辜者死去。
當夜晚遠去,白晝降臨,人們開始調查死於昨夜的屍體時,卻無論如何也查不出凶手。
所有關於夜晚的記憶和“記錄”都會莫名消失。
這些死於昨夜的人,他們的死亡彷佛“天注定”。
這個世界的人們無法抵抗,只能逐漸適應,盡量不在夜晚出門,保證太陽落山就入睡。
……
“這裡是大豐村,綠松市北郊的一個小村落。我穿越到這個世界,靈環竟然跌到了零。”
鍾凡曾是異世界的靈能者,修滿九道靈環,擁有極其強大的靈能和精神領域的力量。
可是到了現在,九靈環全都莫名其妙消失不見。
他努力感受自己的肉身與精神,發現自己現在僅有一種原始的抵禦精神汙染的靈能力。
只有這種初始靈能力,可以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麽?
鍾凡內心沒有答案,他只是告誡自己必須萬般小心。
必須苟住發育,喚醒自己所有靈環。
找回屬於頂級靈能者的力量。
咚——!
清晨的鍾聲響起。
大豐村中心的那座大鍾,正在被村長敲動著。
這是此方世界的悼念儀式。
每當夜晚遠去,白晝來臨,黑夜的幸存者都將以悠揚的鍾聲,悼念死於夜晚的親人。
大豐村也遵守著這種規矩。
鍾凡也必須趕快去往大豐村祠堂進行悼念。
“舊主死於昨夜,他是怎麽死的?”
“受不了黑夜的影響,自殺的?”
鍾凡望著那一把帶血的黑色手槍。
“懦夫!”
他鄙視舊主的怯懦。
現如今自己穿越而來,一定要在這裡好好耍耍。
反正命是撿來的,他要看看夜晚有何可怕。
想到這裡,鍾凡將那一袋金條藏好。
又將子彈全部壓入彈匣。
而後將帶血的手槍插入自己褲腰帶。
準備好後,他這才離開家,去往村中祠堂。
推開老舊的木門,鍾凡在大豐村裡面閑逛,發現整個村子靜悄悄的,彌漫著濃重的寒霧。
寒霧之中,依稀聽見有人揮舞砍刀剁肉的聲音。
也聽見有人在拖拽某種重物,摩擦地面的聲音。
某種烹煮而出的肉香氣,穿透寒霧飄了過來。
鍾凡剛剛睡醒,嗅到這種氣息,不自覺嘔意上湧。
他猛地捂住口鼻,這才稍稍止住嘔吐的欲望。
“鍾哥,你昨晚沒死!”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身穿紅色衣服,抱著玩具熊從寒霧之中跑出。
“你也沒死。”鍾凡下意識說了這麽一句話。
他忽然感覺好笑,這世界的打招呼方式太奇特了。
不是“吃了麽?”,而是“你昨晚沒死!”
“那個,你……”鍾凡還想向她問些什麽。
可這個小女孩非一般的穿過鍾凡,又跑入另一側的寒霧之中消失不見,彷佛從沒出現過。
在她消失之間,鍾凡聽見了她晃動手鏈的聲音。
又恍惚發現,她抱著的好像不是什麽玩具熊。
好像是個腦袋。
咚——!
鍾聲又響了一遍,鍾凡加快速度,往祠堂走去。
嗤——嗤——
拖動重物摩擦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
鍾凡又看見寒霧之中,一個妙齡女人雙手抓住一個男屍的右腳,向祠堂的方向走去。
她的神色十分低沉,甚至帶著悲傷,可又偷偷笑著。
鍾凡想起,她拖動的是她丈夫的屍體,她的丈夫死在了昨晚的黑夜。
“王姨,要我幫幫你麽?”鍾凡想套近乎,問些什麽。
可那個女人猛一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鍾凡看了一會兒,而後咧嘴誇張的笑著:
“不用,各家自少門前雪,你去處理你家的……哦,我忘了,你是外鄉人,你是孤兒。”
“……”鍾凡一時語塞。
那女人又說道:“你先去祠堂吧,村長在等我們。我老公終於死了,我去把他埋了。”
說罷,她又繼續拖動著她那丈夫的沉重屍體。
鍾凡發現那丈夫的屍體上布滿刀傷,是被活活砍死的。
……
等鍾凡走後,那女人假裝勞累,松開丈夫的右腳,抬起她自己的右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在無人注意她的時候,她眼神稍稍上瞟,看著自己右手手腕處用利刀刻出的三個字:
殺鍾凡!
看見這三個字,她的臉上滿是驚疑。
又看了看丈夫的滿是刀痕的屍體,她若有所思。
……
咚咚咚咚!
剁肉的聲音越來越明顯。
鍾凡往寒霧的更深處走。
他發現一個雄壯的男人,坐在木屋前剁肉。
男人雙手抓著兩柄剁肉刀,面前擺著一個大樹樁。
樹樁上擺著許多不明肉塊,被兩柄剁肉刀連番撞擊。
肉屑和骨屑亂飛!
“趙大叔,你不用收屍麽?”
鍾凡不想靠近這人,只是遠遠問道。
“我是個孤家寡人,給誰收屍?”那壯漢抬起一柄剁肉刀,指向鍾凡,問道:“小鍾,你來幫我剁一剁?中午煮好了,我請你吃!”
“不用了,我先去祠堂了……”鍾凡果斷離開。
“矯情……”雄壯男人猛地將兩柄剁肉刀插在木樁上,而後抽出腰間抹布,開始擦汗。
擦汗之時,他望向自己肚皮上用刀刻出的三個字:
殺鍾凡!
面對這三個字,他也是一臉懵逼:‘誰在我身上刻下的?’
咚咚咚咚!
雄壯男人繼續揮刀剁肉,身旁的收音機忽然傳出異響。
“記錄員!記錄員你醒一醒!不要沉溺於詭夜!”
“記住你的使命,清醒一點,盡可能記錄更多文字!”
滋啦……滋啦……
雄壯男人以為收音機出了問題。
他扭了扭旋鈕,將這種不和諧的聲音扭去。
換成了舒緩的古典音樂。
配這種音樂,繼續剁肉才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