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九寒天,大雪紛飛,庭院間幾許深雪,兩人在院中淋雪。
“哥哥,一切都結束了。”
路明非手撐在地上低著頭,漫天的雪自空中緩緩落在他頭髮上,頭上白絲不知是雪,還是過往如墨,將白發染成,他身上穿著黑色西服,看起來如此的不合。
“已經是冬天了,小魔鬼,你來了啊。”路明非呼出一口寒氣,伸出手接住一朵雪花,雪並沒有消融,他的手比雪還涼.....
路明澤坐到他身旁,輕輕拂去路明非頭上的雪,雪黏著發絲,似是不願離去。
“哥哥,這許多年,你一直在這裡......現在,你就要死了。”
路明非抬起頭,靜靜的望著遠方,如今的他已經是老態龍鍾的老人了,昔日的清秀臉龐平添了許多皺紋,眼中也多了幾許渾濁,他努力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喉嚨像是被梗住一般,發不出一絲聲音。
路明澤看著他,沒來由心裡某個地方被抓了一下,不由得難過起來,“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還是念念不忘一個過客嗎?哥哥,你是一個從不願回頭的人啊。”
路明非艱難的想要站起來,路明澤攬住他的手將他扶起來,路明澤還是原來的小孩模樣,兩個人走在路上,一路無語,路上只有兩人的腳印。
兩人出了庭院,這些年路明非一直孤身一人在這裡居住,路明非沒有回頭看,人生一世,有多少可以被記住的呢。
庭院外是一片樹林,兩人一出來,就看到樹木雖多,庭外卻有一條小道,路明澤攙著他順著小道走了十幾分鍾,眼前突然明亮起來。
小道的盡頭是一處懸崖,路明澤攙扶他緩緩坐下。
路明非看著懸崖下面,嘴唇微動,嘴裡彌漫著一絲苦澀。
在消滅了四大龍王之後,凱撒和諾諾舉行了婚禮,兩個人在台上,諾諾和凱撒真的很般配,他在台默默的喝著酒,那是自己喜歡過的女孩,她得到了幸福,那麽自己應該是開心的吧。可是那劃過臉頰的究竟是什麽呢?是眼淚還是酒呢?如果是眼淚,那就是自己在撒謊,自己早已不喜歡她了。如果是酒,對啊,是溫熱的酒。和曾經在那個酒窖的酒是一個味道,都好苦。
“哥哥,你在懷念過往嗎?”路明澤看著他,眼睛閃爍著光芒,似要透過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心,一個人在這裡,那麽多年心裡那麽多話,卻隻對自己說,自己就在他身邊,只要一回頭就能看到,可這些年你從不願意看看我。
過往是什麽呢?是一場美夢,是一個舊人,或者終將失去的自己。
路明非伸出手,摸了摸路明澤的腦袋,輕輕為他拭去頭上的雪花。
“我要走了。”路明非低聲道。
“哥哥......那你還回來嗎?”路明澤想說什麽,可忽然意識到眼前的男孩原來已經是白發蒼蒼的老人了,那些想了很久的話,忽然好不應景,君王的離別該是壯觀的啊。
有些人總歸要離開,有些夢醒了才知道殘酷,那些曾經跑著要去見的人,有一天再也見不到,夢醒之後,才覺得獨立蒼茫是多讓人討厭的詞。
他為什麽要一個人在這裡呢,路明澤曾經問過他。他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望著懸崖之下,原來這裡只是一片廢墟,時過經年,如今也變的高樓聳立,可在路明非眼中,這裡只是一座墳墓,埋葬了他心愛的人。
“或許下一場雪落下的時候,我們還會相遇。”
路明非閉上了眼睛,嘴角露出微笑,似乎又回到了曾經的那個夏天,又見到了那個穿著洛麗塔的漂亮女孩。
路明澤仰起頭,任由雪緩緩的落在他臉上,落在他眼中,雪化做水珠,多了幾分溫熱。
溫熱的雪。
“死亡不是終點,忘記才是,對於不肯忘記的那個人而言,可太殘忍了,哥哥,你總是那麽任性。”
路明非的葬禮由卡塞爾學院包辦,他被埋葬在一處安靜的樹林,他們覺得路明非喜歡安靜,他的碑卻放在了卡塞爾學院的英靈殿,並沒有多少人來看這個拯救了世界的英雄,龍王被消滅的時候,他們歡呼,他們悲傷,他們把路明非當作英雄,英雄也會過時,無論是孫悟空還是變形金剛,只有舊人才會懷念舊人。
一輛紅色的法拉利一個漂亮的漂移穩穩的停在了英靈殿的門口,英靈殿的門被用力推開,光從門口照射進來,所有人都沉默下來,靜靜的看著緩緩走進來的紅發女人, 女人看起來已經是花燭殘年,眼角依舊留著一抹英氣,她的光芒依舊耀眼,年輕的時候肯定是極瀟灑的女子。
諾諾走到路明非的碑前,凱撒緩緩走進來,如今的他是卡塞爾學院的最大股東,英靈殿內,無關人慢慢被離開,只剩下兩人。
凱撒也默默的退了出去,合住大門,他知道思念一個人的時候是絕不希望別人打擾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門緩緩打開,紅色的法拉利消失在了門口。
孤寂的樹林中風在不停的穿梭著,風中偶爾卷起蒲公英,一隻手抓住一朵飄散的蒲公英,把他靜靜的放在墓前。
“哥哥,你的師姐來看你了,不過你現在這樣也太衰了,如果師姐看到了肯定會笑你的吧。”路明澤對著碑上的照片說著。
“聽說凱撒要當卡塞爾學院的校長了,自從昂熱環遊世界之後,校長就一直空著了。”
“楚子航這麽多年居然一直單著,你兩沒住一起真是可惜了。”
“卡塞爾開學了,又有新鮮的師妹來了哦,有一個和小怪獸很像的女生。”
......
路明澤說的累了,身體蜷縮在墓前沉沉睡去,“哥哥,這一次你沒辦法推開我了。”
你知道什麽是孤獨嗎?孤獨這兩個字拆開來看,有孩童,有瓜果,有小犬,有蚊蠅,足以撐起一個盛夏傍晚間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稚兒擎瓜柳棚下,細犬逐蝶窄巷中,人間繁華多笑語,惟我空余兩鬢風。孩童水果貓狗飛蠅當然熱鬧,可都和你無關,這就叫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