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

　　宜:開壇、祭祀、祈福、開光、求財、搬遷。

　　忌:婚配、入殮、動土、掘井。

　　興羅幫總堂。

　　總堂門前的空地之上，四周扯著大紅的綢布，當中處，設立了一座臨時的祭壇。

　　壇上，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雕像，雕像前的香爐裡嫋嫋青煙飄蕩，案上供著豬、魚、雞小三牲。

　　那座雕像雕著一個英武不凡的男子，身軀偉岸，面如冠玉，只是看著便有一股撲面而來的殺伐氣勢，仿佛凝視著一把出鞘的利劍。

　　武神、武聖、武曲星，都是祂的名號。

　　走武道一途的武夫，都將其視作自己的信仰。

　　連帶著，如興羅幫這般不入流的江湖幫派，也將其視作信仰圖騰，並延伸出了類似忠勇信義之類的象征。

　　就跟前世的黑社會都喜歡拜關二爺差不多……謝凡心中想著。

　　此時在空地周圍，聚滿了興羅幫的成員。

　　五大堂口的主要人員全部到場，除了謝凡以外的另外四堂的堂主，連帶著幫主羅天仇，全部端坐在武神像的兩邊。

　　謝凡站在空地當中，腰間沒有佩刀，身前二十步開外，便是那座英武不凡的武神像。

　　他的目光掃過兩旁的堂主和幫主。

　　羅天仇面色平和，帶著淺淺的笑意，似乎真的是一個因為看到後輩出色而感到欣慰的幫主。

　　黑勇堂、白悌堂、黃孝堂三堂的堂主則都是面色複雜的看著自己，眼神中難以掩藏的有些不爽。

　　即便自己已經展現過足以擔任堂主的實力和聲望，但他們依舊對於一個十七歲的後輩要和他們平起平坐而感到不爽。

　　謝凡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趙彪面上。

　　他眯著眼也正看著自己，眼神中閃動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見自己望去，嘴角勾起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辰時正。

　　武神像兩旁立著兩面一人高的大鼓，赤著上身的力士奮起鼓槌，一下一下重重的敲擊在碩大的鼓面上。

　　咚、咚、咚……

　　沉雄的鼓點聲蕩開，所有人都是面色一肅，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謝凡收回目光，面色平靜。

　　儒生裝扮的先生邁步而出，立於武神像邊上，清了清嗓子。

　　而後朗聲道:“過刀洞！”

　　嘩啦一聲，有數十個準備好的幫眾從兩旁齊齊向前邁步，整齊排列在謝凡到武神像之間路徑的左右兩邊，相對而立。

　　戧啷聲中，數十把長刀出鞘，幫眾高舉手臂，長刀向上斜指，左右兩邊的刀鋒搭在一起。

　　在陽光下搭成了一道刀鋒蓋成的山洞。

　　謝凡邁步，目不斜視的走入刀洞之中，頭頂上是明晃晃的刀鋒，反射著炫目的陽光。

　　白紙扇朗聲道:“刀鋒洞下過，兄弟同生死！如有違此誓，性命刀下斃！”

　　幫眾齊呼:“同生共死！”

　　謝凡走出刀洞，一個燃著熊熊烈火的銅盆擺在身前的地上。

　　“跨火盆！”

　　謝凡邁步，從熱浪中穿過。

　　“烈火盆上跨，勇武無懼畏！若失進取意，身骨烈火摧！”

　　幫眾齊呼:“勇武無畏！”

　　跨過火盆，一旁有人遞上了三炷香來，謝凡接過。

　　“拜武神！”

　　謝凡點燃三炷香，插入了武神像前的香爐中。

　　“武神像前跪，忠義刻肝膽！但有二心生，魂飛魄也散！”

　　“忠肝義膽！”

　　謝凡一愣，還得跪?

　　他看了眼武神像下，一個竹編的蒲團放在那裡。

　　心底下意識的升起了一抹抗拒。

　　這個世界尚有廟堂，國號大衍，等級制度森嚴。向權貴、向神靈跪拜行禮，人們也覺得十分正常。

　　但謝凡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前世也並不信仰那些虛無縹緲的神仙。

　　他看著身前的武神像，興羅幫擺出來的自然不會是什麽大師雕刻，做工並不精致。

　　但即便如此，依舊能感覺到這座神像的赫赫威勢，仿佛真的帶著一股戰天鬥地的意氣。

　　但自己還是不想跪。

　　見謝凡沒動，一旁的白紙扇又朗聲高喊了一遍。

　　“武神像前跪，忠義刻肝膽！若有生二心，天打五雷轟！”

　　幫眾也又齊聲高喝:“忠肝義膽！”

　　但謝凡微微蹙著眉，還是沒動。

　　越來越多的人眼中開始泛起疑惑，尤其是赤義堂的眾人，面面相覷。

　　這是最後一道流程了，走完之後，凡哥就是再容不得任何人質疑的赤義堂堂主了。

　　怎麽忽然卡住了?

　　“呵，你不跪武神，是不是因為你問心有愧！”

　　忽然一道陰沉的聲音響起，在安靜的人群當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的一轉，正看到趙彪從青忠堂堂主的大椅上站起身。

　　興羅幫幫主羅天仇眉頭微皺，道:“趙彪！儀式當前，不可胡來！”

　　他語調裡帶著一分怒氣，眼中卻絲毫沒有怒意。

　　“幫主！我有要事稟報！”趙彪大聲道。

　　“有何事情，待儀式完成再議！”

　　“不必完成這儀式了， 他謝凡不配當幫主！”

　　趙彪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驚。

　　赤義堂前堂主留了遺言，赤義堂的幫眾也沒有異議，謝凡也按要求打服了另外四個堂口的挑戰者。

　　為何又不配當堂主了?

　　羅天仇肅然道:“趙彪！你莫要信口開河，阿凡做赤義堂堂主眾望所歸，你又做什麽亂！”

　　趙彪冷衝著幫主拱了拱手，“我自然不是信口開河！”

　　他環視全場，大聲道:“兄弟們不妨想想，赤義堂堂主怎麽會好好的突然遇襲，又怎麽會在那幾個嘍囉的包圍下就此飲恨?”

　　趙彪轉過身，一指謝凡。

　　“他謝凡武藝高強，難道赤義堂堂主是什麽三腳貓不成！”

　　話音落下，場面微微安靜了片刻。

　　接著，響起了紛紛的議論聲。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謝凡一人面對四個堂口挑戰時的表現實在太過令人震撼。

　　讓許多人都忽略了這一切的起因，也沒有去思考的更深一層。

　　也有可能，興羅幫就是一群烏合之眾，本來也沒有多少人會想到這一層。

　　但此時趙彪點破疑點之後，許多遲鈍的大腦稍稍反應過來了一點。

　　謝凡站在武神像前，緩緩轉過身來。

　　無數道目光扎在他的身上，其中許多帶上了懷疑。

　　羅天仇冷聲道:“趙彪，你究竟什麽意思?”

　　趙彪指著謝凡，聲震四野。

　　“他謝凡，為了自己當堂主，暗中勾結漁幫，下毒謀害赤義堂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