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羲定定的看了秦幽一會兒，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才拉著秦幽回到山洞裡坐下，順手捏起了白玉杓，無意識的翻動著鼎中的米粥，緩緩道:

　　“我世系名門，出身太陽神教的祖庭，是太陽祖皇的後裔。”

　　說到這裡，凰羲特意看了秦幽一眼，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秦幽面不改色，只是清淡的淺笑著，似乎早有預料。

　　凰羲也意識到自己身上的太陽道韻，自嘲一笑:

　　“祖皇崩殂後，並未留下皇兵鎮守。如此不過數千年，太陽神教就已經衰落不堪，僅剩幾尊準皇苦苦支撐。”

　　聞言，秦幽眉心一跳，暗道:

　　“有幾名準帝大修士鎮壓，這算什麽衰落?”

　　似是看出了秦幽的不解，凰羲笑得複雜，解釋道:

　　“祖皇在時，太陽神教福澤萬方，君臨八荒，世間萬族莫不匍匐朝拜。如此顯赫，必有禍患暗藏，已是騎虎難下。”

　　說著，凰羲的神色有些幽遠，似是回想那段艱難的歲月:

　　“沒有皇兵鎮守，各大皇族滋生禍心，暗中串聯，欲合力分屍我太陽神教！”

　　凰羲面色薄怒:

　　“彼時，我太陽神教準皇何止十數位！一夜之間，大半隕落，若非各大皇族合力，豈能至此！”

　　望著凰羲冰冷的神色，秦幽卻顯得有些奇怪，猶豫再三，也沒能說出口。

　　凰羲意識到秦幽的異常，靜靜地注視的秦幽，像是等待著什麽。

　　秦幽只是個山野散修，不久前還只是個尋常可見的雪兔。在這處雪海冰原，少說有數百萬隻，怎麽看都不可能有什麽高論……

　　但是，凰羲依舊沒有看輕秦幽的意思，黛眉微蹙，明顯是想到了什麽可能。

　　秦幽看凰羲這幅樣子，也知道躲不過去了，隻好硬著頭皮提示:

　　“準皇戰力已是人道之極限，即便有數位準皇持皇兵圍殺，又豈能在一夜之間隕落?”

　　凰羲定定的看著秦幽，像是在看什麽神異之物，心中驚悚震撼，不禁喃喃道:

　　“如此說來……竟有古皇未死嗎?”

　　秦幽前世讀原著時，對這一段秘辛記憶猶新，因為這涉及詭異的紅毛源頭:

　　“我曾聽聞，世間體質最強大者，無過於混沌體。正如你所說，太陰體就已經是世間頂級體質，但也只是四象之一，可混沌體卻要合四象之力，逆轉陰陽！”

　　“由此可見，混沌體之強大，已經堪稱天道極限，甚至可以突破天道限制！”

　　凰羲家學淵源，其實也聽聞過混沌體的典故，注視著秦幽，心中已經聽懂了秦幽的未盡之意:

　　“你是說，人造混沌體?”

　　秦幽並未正面回應，只是說出了另一件世所皆知的秘聞:

　　“昔年，有人身負混沌體，僅為高階準帝，尚未成道時，就能與一位天尊同歸於盡。倘若能成道，豈不是無可限量！”

　　凰羲一時失語，已經徹底明白了背後的邏輯。

　　似是總結，凰羲語氣平淡，卻暗藏驚雷:

　　“如此說來，是古皇欲要收集四象真髓，暗中屠戮，殺生榨血，熔煉大藥。”

　　“我太陽神教苟延至今，竟是因為準皇繁多，死夠份額，不屑多費手腳?”

　　說著，凰羲神思泉湧:

　　“如此說來，昔年太陰神教先一步衰落，恐怕也是因為此事。”

　　“呵，有趣。”

　　凰羲輕笑一聲，眼神卻是冷厲非常，殺氣簡直要凝為實質，叫人神魂震怖！

　　秦幽看這架勢不對，試圖喚醒凰羲:

　　“死仇如此，你欲如何?”

　　凰羲收斂了殺意，神魂可謂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思量了許久，卻沒有正面回答，轉而說道:

　　“我出生時，太陽神教已經是日薄西山，為萬族所獵殺。無奈之下，隻好退守紫薇一隅，將後裔中天賦較好者以神源封印，留待後世東山再起。”

　　“在那個時代，太陽神教之人全無成長的機會，一旦暴露出太陽道韻，就會被爭相獵殺，高價收藏屍骨。”

　　“為了改變這一切，神教中人試圖尋覓祖皇陵寢，找回太陽皇兵鎮壓氣運。”

　　凰羲神色有些落寞:

　　“只可惜一無所獲。”

　　凰羲倒了一杯酒，平靜的看著酒面的倒影，淡淡道:

　　“先祖大多去尋覓湯谷所在，認為日出之地當是祖皇陵寢所在。可我卻以為日落之地才是祖皇陵寢所在，所以來到了虞淵。”

　　秦幽一直注視著凰羲，聞言不禁詢問道:

　　“那你的傷……”

　　凰羲沒有抬頭，面無表情:

　　“虞淵處，有四位準帝伏擊，我數了一下，全都是人族。”

　　說著，凰羲語氣平淡的讚歎道:

　　“太古後天地大變，人族成為絕對的主流， 準皇……不，現在叫準帝了，是真多啊。”

　　“……”

　　秦幽無言以對。

　　太古年間，人族與牲畜無異，為萬族圈養宰殺。

　　幸得無數的先烈前仆後繼。

　　先有太陰祖皇強行成道，君臨天下，建立太陰神教，教化於人族萬方，與萬族強行達成平等。

　　後有太陽祖皇接力成道，建立太陽神教，繼續未竟的事業。

　　如此，才有太古後，人族興盛的根基。

　　功勞不可謂不大。

　　可如今又如何?

　　太陽神教衰落凋零，太陰神教更是乾脆被鳩佔鵲巢。

　　凰羲被四尊準帝阻擊，究竟是誰泄露的蹤跡?

　　又或者，這四尊人族準帝又是怎麽敢前來阻擊太陽帝裔?

　　都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可內奸，又何時少過?

　　秦幽不知該如何回答，思來想去，卻猛地一驚:

　　“你被四尊準帝伏殺……”

　　“……你是太陽準帝?！！”

　　聞言，凰羲有些奇怪秦幽的反應，黛眉微蹙:

　　“準帝就準帝，你為什麽要說太陽準帝?”

　　秦幽沒有正面回答，卻詢問道:

　　“如今，是什麽年月了?”

　　凰羲也不惱，情緒冷靜的可謂可怕:

　　“我解封出世時，也曾調查過世間變遷。上一位成道的修士，號為青帝，也被尊為妖帝，鎮壓世間萬載後不知所蹤，距今已有數千年了。”

　　秦幽神色有些恍惚，又問道:

　　“那伏殺你的四尊準帝，後來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