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個不要臉的泥娃子,又來偷窺我家妹子!”
黃昏中,伴隨著一聲嬌喝與炎夏的蟲鳴撞在一起,一道巴掌大的影子咻地穿過院牆的樹蔭,砸在剛爬上院牆的少年臉上。
“依依姐,誤會啊!”
少年一把抓住落在臉上的物件,那是一個不知道是什麽動物毛發製成的軟毛刷,摸著很舒服,還有淡淡的清香。
院落中,二十七八歲模樣,身著灰白布衣的胡依依一雙素手抓住浴桶邊緣,如水般的眸子瞪著坐在院牆上的少年,臉色嫌棄。
在她抓著的浴桶中,只露出個腦袋,腦後杓朝著少年的少女胡芸臉頰通紅。
“這次真是誤會,依依姐,芸兒你說是不是,我就不是那樣的人!”
少年臉不紅心不燥地把軟毛刷丟向胡依依,眉飛色舞,笑咧咧地像是遇到了大喜事。
少年笑呵呵地說道:“依依姐,以後別叫我泥娃子,我都這麽大了,我又不是沒名字,叫我小薑、小塵也比泥娃子好聽啊。
“其實我是來向你倆道別的,你們知不知道,今天有個從溯陽城來的人帶了個大消息!”
“道別?”胡依依一愣,胡芸也是轉過頭。
“咱夏國的太玄宗要收弟子啦!”薑塵眼神激動,“晌午的時候,那個從溯陽城來的人帶來的消息,鎮子裡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都可以去,明天一早就跟他一道去溯陽城,字都還貼在鎮子的布告欄上呢!”
胡依依看薑塵那樣子,卻是毫不客氣地潑冷水,道:“看你這興奮勁,不知道還以為你已經內定了,你這半隻腳都沒有走出白松鎮呢!
“白松鎮距離溯陽城多遠?其中有多少個鎮,多少村子?比白松鎮大的有多少?消息都能遞到這兒來,難道就白松鎮的人去?這還只是溯陽城,大夏境內有多少個溯陽城這樣的地方你知道麽?太玄宗還能把大夏境內年齡符合的人全收了麽?”
薑塵倒是沒有想到胡依依劈頭蓋臉給他一對問題,平時沒見她這樣,他的興奮勁兒頓時下來了一點,也僅僅是一點點。
“依依姐,我覺得我能!”薑塵自信滿滿,“說不得以後我求仙有成,你別叫我泥娃子,叫我聲塵兒哥,如何?”
胡依依卻是被薑塵這小子的話給氣笑了,揶揄道:“你要真成了仙人,是不是讓我叫你一聲薑仙人薑老爺啊?”
薑塵仿佛聽不出來其中的味道,稍有些臉紅。
“這……不好吧,唔……我想想,依依姐你非要這樣,也不是不行,嘿嘿。”
薑塵低聲琢磨著,傻嘿嘿地笑起來,只是這傻笑還有點別的味兒,讓胡依依想招呼他一巴掌。
胡芸倒是被薑塵的樣子感染到,噗嗤一笑,隨即又把後腦杓朝向薑塵,霞飛雙頰。
胡依依上前幾步,擋住薑塵看向胡芸的視線,認真道:“泥娃子,你真的覺得你能?”
薑塵點點頭,自從去年親眼看到飛天而過的仙人,他內心就逐漸泛起了渴望,如今有人從溯陽城帶來這樣的消息,他更是覺得心裡有一團被點燃的火在燒。
胡依依看著薑塵沉默了一會兒。
“我倒是覺得,你去跟那麽多人爭,指不定得受多大罪,不如等著天上掉餡兒餅。”胡依依像是在開玩笑。
“哪能天上掉餡餅啊。”薑塵也笑,“再說了,我好歹也是咱們鎮有名的遊俠,這白松鎮論能打,我也說第一,我就是第一,就是與其他鎮子的比一比也不見得弱。”
遊俠?潑皮無賴還差不多!
胡依依可以說是看著薑塵長大的,知道這小子不是個省油的燈,從小就不安生。
不過也虧是薑塵,讓她們姊妹倆少了很多麻煩事兒。
“你沒聽說修仙的講個機緣麽?”胡依依道,“你要入道,跟你能打沒得關系。你不是說你家後院的被雷劈的槐樹成精了,能聽懂你說話麽?你讓它給你個機緣,給你個法門。”
薑塵老早就在鎮子裡傳他家後院的槐樹成精了,但沒人信。
“它?”薑塵立刻搖頭,“它就不是個人,哪懂人的事兒,不行不行!”
見薑塵一本正經的樣子,胡依依微微抿唇,道:“你家槐樹都成精了,說不得你坐在家裡等著,什麽時候也有機緣找上你呢?”
薑塵想了想,那槐樹是被雷劈了才成精的,雖然他自認為身強力壯,可也不是沒數的。
等雷劈這種活兒,他可不敢受。
“我可不想被雷劈。”薑塵道。
胡依依神情一滯,在她背後桶裡的胡芸兒輕笑如鈴。
“機緣不就講究一個緣嘛,”薑塵笑呵呵地說道,“要是真有機緣是我的,那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那也該是我的,我聽人說修仙的都信命,而且,我自己再去爭一爭,要是多一份那不是更好麽?”
薑塵也沒怎信命,這是他從鎮裡說書匠那兒聽的,那說書匠還說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只是爭一個機會,既然機會來了,是自己中意的,那就爭一下。
沒理由窩在白松鎮等什麽天降的餡餅,這比那說書匠講的入夢成仙荒謬得不遑多讓。
“在白松鎮你還能順風順水,到了外面,可就有你好看的咯。”胡依依嘖嘖道,“你真能受得住啊?”
“依依姐,其實你也是舍不得我,是吧。”薑塵聽到這兒,神色樂呵起來,與之前的興奮是不一樣的。
“我倒是巴不得你現在就走。”
胡依依哼聲,拍了一下身後的木桶。
“其實我還想帶芸兒一起的,”薑塵忽然說道,“就是又想到她身子弱,也就打消這個想法了。”
“你覺得我能同意?”胡依依瞋目,“你個泥娃子不會是想來把人偷走吧?”
薑塵連忙搖頭,眼神卻不敢與胡依依對視,連忙說了一些大話,表示自己進太玄宗手拿把掐,又讓胡依依與胡芸不用擔心,又說自己入了門就給胡芸找些養身子的好東西。
說了一通,薑塵轉頭就從院牆上消失。
少年來的不講究,走的也快,似不知離別愁。
“依依姐,要不咱們給塵兒哥……”
“不行。”胡依依打斷胡芸的話,轉身看向她,“他自己都不要,就沒有給他的道理。”
胡芸臉色失落,但也沒有反駁,眼裡多少是有些擔憂的。
胡依依將妹妹的神色收入眼底,也是心底一歎,她覺得自己當初就該找個看不到人影的地方住著。
“你擔心個什麽勁,他家裡那槐樹遭了那麽大雷劈都沒死,要麽是他家有古怪,要麽是那槐樹有古怪,要麽是他自己有古怪。”胡依依心底琢磨道,“只是出了這白松鎮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