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塵的小破院與胡家姐妹的院子隻隔著約莫一裡的路,沿路沒有人家,盡是莊稼與果樹。
搖搖欲墜的木門被薑塵推動,發出嘎吱聲,罅隙間灑落木灰。
薑塵剛一松手,門就直接啪地砸到門檻上,斷了個兩節。
他早想換了這扇門,每天至少兩次告訴自己得換門,一次是出門,一次是進門。
然後將就著用,反正也不會被賊惦記著。
這山野小鎮,哪有靠一扇門防賊的道理,就是個裝飾。
這下薑塵更是沒有換門的想法,明日就啟程去溯陽城,這門還是等回來再說。
沒了門這夜裡說不得能涼快一兩分。
相比起胡家姐妹的院子,薑塵的小破院就顯得逼仄一些,也簡陋一些,只有兩間主室以及茅廁。
其中一間主室原本是薑塵的婆婆居住,現在也是空下了。
薑塵穿過自己住的屋子,便是來到了後院,這方圓兩丈的地方之前種著一些小菜。
自從三年前夏天的一個夜裡遭了雷,便是沒有再種什麽東西了。
倒也不是薑塵懶,實在是種了也種不出,問題出在如今後院中那棵一丈高的槐樹上。
這槐樹原本比現在還要高大粗壯一些,只是遭了旱雷,直接被轟了個外焦裡黑。
當時外面狂風呼嘯,被驚醒的薑塵還以為下雨了,準備收一下衣服,走出屋就看到那兩人合抱才摟的住的槐樹被劈了個倒,冒著煙火。
薑塵一邊慶幸槐樹沒向內倒下,一邊拖出澆莊稼的洗澡水,先給扎在院子裡樹樁子滅了火,然後看著剩下的部分燒得只剩木炭。
後來,院子裡的小菜枯萎了,被薑塵計劃著砍了做凳子的槐樹樁倒是冒出了新芽。
曾經毫厘長短的新芽如今長成了可以遮陽的大樹,雖然范圍比不得過去,但是卻更涼爽了。
當然,槐樹樁子還是被薑塵做成了凳子,只是比薑塵計劃的晚了一些。
臨近夜幕,薑塵坐在樹樁凳子上,涼意綿綿,鎮心定神。
薑塵盯著槐樹,槐樹在風中巋然不動,良久,他開口道:“小苗啊,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去掙個仙緣,你懂不?算了,你個話都不會說的精怪,哪裡懂什麽是是仙。”
雖然薑塵也不懂,但卻巴啦啦地說著,若有人在旁邊看著,必然覺得這小子腦子有坑,擱那自言自語。
“我可告訴你啊,我走了之後你得把這房子給看好,尤其是婆婆那間,別說遭賊,鎮子裡的小屁孩都不許來耍混,知道不?”
“你可別像之前那樣在別人面前裝死。”薑塵有幾分不忿,之前他想炫耀一下自家的槐樹,可這槐樹就裝死,搞得鎮子一些人對他評價略有偏頗。
“你要是不聽我的,等我回來把你槐花和葉子摘個精光。”薑塵威脅道。
伴著一陣嘩啦啦聲,卻是那槐樹搖晃起來,枝葉交錯間仿佛嗤笑。
薑塵見此,也是沒脾氣。
這槐樹他現在還真就打不過,就是想摘下一簇槐花用用都得看它的臉色。
“算了,我要做仙人的,哪跟你個小精怪較勁,沒意思。”
薑塵說著,便是打著哈欠站起身。
正準備進屋,卻是槐樹嘩啦啦地晃悠起來,幾十簇槐花從上面飄落,飛向薑塵。
薑塵立刻喜上眉梢,小心翼翼地拿衣服兜住槐花,道:“我就知道小苗你最夠意思!”
薑塵兜著槐花,一邊向屋內走去,一邊道:“我聽那說書的先生說精怪也是能成仙的,以後我給你找個成仙的法子,讓你當個妖仙。”
沒片刻,薑塵又走了出來,抄起木樁凳子,嘀咕著:“這個也得帶著,涼快。”
然後又想起什麽,匆忙地抄起凳子回到屋內,又拿了個麻袋出來,走到屋簷角落孤零零的大箱子,從箱子裡取出黑乎乎的木炭往袋子裡裝。
“這個也帶點。”薑塵裝滿了麻煩,確認沒有其他還能帶的,便是安心地提起麻袋進到屋內,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一塊。
然後薑塵躺在榻上,想著明日就要啟程去溯陽城,想著成為太玄宗弟子,想著成為萬人憧憬的仙人。
原本還有些困意的他,卻是逐漸興奮起來,硬是沒睡著。
直到子時快過,薑塵才在忽然掀起的一陣涼涼幽香中入眠。
在夢裡,薑塵躺在一片槐花海裡,有個朦朧身影站在遠處,發出模糊的聲音對他說些什麽,那身影越來越亮,發出的聲音也越發晦澀難懂,越聽越是覺得惱火。
於是薑塵大喝一聲:“何方妖孽鬼鬼祟祟,裝神弄鬼,還不顯出原形!”
夢境中,薑塵翻身而起,向那身影撞去。
砰!
薑塵隻覺鼻子驟然酸痛,猛地睜眼卻是發現自己臉著地,幾分暖意從破開的窗外遞來。
薑塵反應過來,彈身而起,胸前挎上包裹,背著樹樁凳,提著小麻袋,朝著後院道聲“走了”,便是忙不迭地出門。
剛踏出院子,便看到胡家姊妹站在外面,似兩朵夏日嬌花,令人不禁注目。
兩人看到薑塵滿當當的行頭也是驚訝。
胡芸眨了眨眼,對薑塵此刻的扮頭感到新奇。
胡依依則調侃道:“看不出你還頗有家資啊。”
“就知道依依姐也舍不得我,大清早帶著芸兒送我一程。”薑塵嘿嘿笑著。
胡依依見這小子厚臉皮的樣子也是習慣了,不予理會。
胡芸卻是鼓了鼓微紅地面頰,長出一口氣,上前遞給薑塵一個漲漲包裹。
“這哪使得啊。”薑塵一邊說著,卻還是將胡芸遞來的包裹挎在肩上。
“塵兒哥,裡面有雙鞋,你看松的開手就換上。”
胡芸俏臉通紅,眸光閃躲,聲音輕巧。
薑塵聞言,神色一滯,然後哈哈道:“真想現在帶你跟婆婆磕個頭。”
此言一出,少女那清麗可人的面頰更是嬌豔欲滴。
少女低著頭,雙手不安分地捏著,聲細如蚊:“要不……芸兒為你穿上吧。”
薑塵頓時一怔,連忙抓緊身上的行禮,道:“依依姐,芸兒妹妹,我趕時間,回來再聊!”
隨即他逃似地離開了,留下驟然大笑的胡依依,以及羞得想挖個洞藏起來的胡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