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五十,張基諾走進茶飲店,掃了一眼,裝修風格簡約大氣,既節省裝修費又能看著美觀,櫃台上的茶飲價格還算親民,但即便如此,店裡的客人也只有孤零零的一個。
就是江凌雲,點了一杯顏色鮮豔到不太正常的茶飲,正坐著發呆。
他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非要對沒生意店鋪飲品一探究竟的有錢大冤種。
哦,現在是兩個。
“你想問些什麽。”張基諾在江凌雲對面坐下,雖然這次是他主動找別人,但最好先給人一點甜頭,再請別人幫忙,這樣話才好說出口。
江凌雲也不跟他推辭,直接問出自己的問題:“第一天的廣播,每句話都蘊含著小鎮的基本規則,是這樣嗎?”
江凌雲的出色的能力和話術幫他免去了很多麻煩,但他也因此對小鎮的陰暗面了解甚少。有些更深層的東西可以逼迫總經理為他解釋,但這種基本的規則不行。
就像國人沒吃過地方特色菜和不會使用筷子是兩種概念。
張基諾點頭稱是,順便把自己遇到的違規情況和後果詳細描述。同時,他把當時廣播的每一句話都拎出來單獨分析,並說出自己的見解。
十分鍾後,張基諾幾乎把自己對小鎮的了解全盤托出。
見張基諾不在開口說話,江凌雲點點頭,僅僅十分鍾,張基諾就讓江凌雲把小鎮的現狀,規則和危險都了解了大半。
主動講出自己所了解的新情報後,江凌雲還是有些好奇提出自己的疑問:“你就不怕把底牌都抽出來之後我不答應你的要求嗎?”
張基諾笑了:“那對我來說也就浪費了幾分鍾而已,有什麽可怕的呢?”
當然要說,能說的都得說出來,他交出的金蛋有多值錢,那麽他這隻下蛋的雞就有多值得被重視。況且,張基諾的請求可能有點危險,但也僅此而已。如果對方連這點風險都不敢冒,或者這樣都判斷不出張基諾的價值,那麽不合作對張基諾反而是好事。
事實上,這才是張基諾辨別隊友的一貫方式,正常來說,他不會在李夜畫面臨困境的時候告訴她自己有辦法,畢竟把自己的保命底牌用在別人身上這種事,不是他做事的風格,現在看來,那種莫名的情感似乎在那時候就已經開始操控他對待李夜畫的行為。
就結果而言,可能這樣的舉動反而害了李夜畫……
才想到這裡,莫名的悲傷又在心中翻湧,張基諾不得不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但在江凌雲的視角裡,就是張基諾前一秒還在坦然的微笑,後一秒就已經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眼淚掉下來。
……
江凌雲沉默半晌,還是頷首:“好吧,說說你想了解什麽吧。”
張基諾哭得很真實,也很突兀,像一個還算不錯的演員不分場合胡亂彰顯自己的演技。
江凌雲不覺得連情緒都控制不住的人,能在昨天那種情況下想辦法主動救下自己。而且,這時候展現自己的脆弱,只會降低別人對他的評價。
但莫名的,江凌雲還是相信張基諾並非刻意賣弄,而是自身出現了一定問題。
這種信任很不合邏輯,但江凌雲還是把矛盾感壓在心中,張基諾確確實實的救了他一命,也平白讓自己了解到小鎮的很多信息,於情於理,他都應該聽一聽對方的要求。
張基諾花了十來秒平複情緒,他吸了吸鼻子:“我有些事想麻煩你……”
……
從茶飲店走出來,李夜畫就按耐不住詢問張基諾:“你說的辦法真的能行嗎?”
“你想報仇嗎?”張基諾反問。
經過商議,兩人最終達成合作,江凌雲會在當前副本裡和張基諾互相提供情報,以及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畢竟兩人都清楚,有能力的人相互配合,能更輕松的通過這個副本。
江凌雲在張基諾對小鎮分析的基礎上補充了擁抱之人的真相和一些更深層的規則。
擁抱之人的被迫方是懶惰的居民,是“自由人”的玩具。
但事實上,他們大多只是一群被辭退了工作後被自由人們以各種理由拒絕應聘的居民,江凌雲判斷也許一開始確實只是因為懶惰逃避工作的居民,但現在在自由人的操控下,懶惰之人皆為玩具的候選人。
所謂的自由人不過是群惡心的逐欲者,顧名思義,追求欲望的人,安寧平靜的小鎮無法滿足他們躁動,可鎮外的危險又讓他們望而卻步,而小鎮規則的漏洞又是如此明顯……
最終,他們選擇把自己的欲望,自己的不滿發泄在懶惰之人身上,並把自己這類東西統稱為追逐自由的“自由人”。
正如基本規則所描述,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也必須找到自己的位置,連續兩天在小鎮行動卻沒有工作的人,在一夜過去後,會永久成為懶惰之人。
懶惰之人會為了工作付出一切,勞力,腦力,甚至身體,即使受到不友善的對待,他們也會自動進入催眠的狀態,認為自己只是在做夢。
美夢小鎮不會有惡意的事,小鎮居民絕對是友善的……
在這樣深度的催眠下,無論自由人怎麽擺布懶惰之人,甚至將他們殺害,自由人也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因為當事人根本不認為自己受到不友善的對待。
鎮長大人,也就是阿乃,為了保證小鎮居民的幸福感,會利用構成小鎮的力量遮掩他們的行為,這便是擁抱之人的來歷。
這就說明,張基諾和李夜畫,早就被逐欲者們標記為玩具候選人。
李夜畫想了想:“報仇肯定是想的,但為我這個死人冒險也沒那個必要,畢竟我倆也算不上很熟……”
“別廢話,心安理得的接受就是了。”張基諾從主觀意識上無比的認同李夜畫的說法,但顯然,他就像除了妄想症還同時患上人格分裂一般,總是在關於李夜畫的事情上做出十分不理智的決定。
張基諾離開茶飲店的第一件事,是去購買一個密不透風的一次性塑料盒,飯店常用的那種。
李夜畫的臉像正在經歷便秘一般僵硬:“你真打算用這招?”
“難道你還覺得我會有比這更快更直接的辦法嗎?”張基諾反問,這是遊戲的第四天,他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準備更隱蔽更安全的方案了。
李夜畫不再說話,但她對張基諾的印象有了極大的改觀。
果然笑起來越溫柔的人,瘋起來越狠。
小鎮的垃圾處理廠。這裡堆放著成噸難以再次利用的垃圾, 由於其工作職能的特殊性,周圍的荒蕪程度僅次於殯儀館,而又因小鎮規則的特殊性,夜晚的垃圾處理廠完全處於不設防的狀態。
對於張基諾來說,這算是小鎮中難得有利的好事,盡管他還需要克服在垃圾堆中令人窒息的惡臭,以及在沒有專業裝備下不得不主動接觸垃圾時來自生理上的極度不適。
李夜畫遠遠的看著張基諾打著手電筒在垃圾堆中不停忙碌的身影,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我說,真的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她只是覺得張基諾不用浪費時間為了報復這種幼稚的理由做出那麽大的犧牲。
張基諾沒有答話,依舊自顧自的尋找著什麽。
有恩必還,有仇必報,雖然很幼稚,但這就是他,有些氣,如果不能順出去,他會後悔一輩子。
小鎮的毀滅是必然,但是有的人,必須排在它的前面。
李夜畫還想說點什麽,但當張基諾徒手抓住一隻身長7cm,六隻腳加兩隻觸須還在不斷揮動的美洲大蠊後,她選擇尊重他人命運,並迅速逃離現場。
可以預見的是,這一刻開始她不會飄進張基諾的屋子半步。
張基諾隻得一個人默默的翻找,漆黑的垃圾站中陪伴這束燈光的,還有惡臭、成山的樂色與斷斷續續的蛐蛐兒聲。
黑暗中。
垃圾場的角落裡。
有什麽東西,微微拱起地面,少許的垃圾滾落下來,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微弱的呻吟。
片刻後,拱起消失,一切又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