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張基諾換上一整套新衣,背上一整盒的蟑螂打開門,第一眼就是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的李夜畫。
張基諾第一次在李夜畫身上體會到鬼的特質之一——肉眼可見的怨念。
“李夜畫?”張基諾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動感到有些不安,他下意識的懷疑李夜畫身上是不是遭遇了一些變故。
“我說……”李夜畫的聲音有些低沉,表情也變得更陰鬱了一些。
“我的骨頭,你沒有和蟑螂放在一起吧?”從李夜畫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只要張基諾敢說“是”,她立刻就能變成厲鬼索命。
緩緩後退半步的張基諾當即放下心來:“當然沒有,你的骨頭在客廳。”考慮到之後的計劃,他不可能在背包裡放進除蟑螂之外的可疑物品。
“那就好。”李夜畫的表情稍有緩解,如果不是現下的狀況不容她矯情,她是真的想讓張基諾把自己的屍骨先放在自己的屋子。
只要一想起這人帶了一盒什麽東西回家,她就感覺渾身都是螞蟻在爬,更可怕的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跟它們呆在一個屋子!!
是仔細想想都要掉san的程度。
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結束後,一人一鬼一來到李夜畫之前工作的書店。
一進書店,張基諾一眼看到櫃台後面,身材傲人的店員正漫不經心的翻閱雜志,連張基諾進門都沒有注意到,而書店更往裡的地方,書店的老板娘正賣力的搬運著各類書籍,除此之外,便只有兩三個看書的顧客。
就像李夜畫說的那樣,老板平時並不在書店,這裡的一切都是老板娘在打理。
之前她在的時候幫了老板娘不少忙,看來在她走後,這裡就只有老板娘一個人忙活了。
張基諾走到老板娘的面前,幫她抬起沉重的紙箱。
老板娘手中一輕,她下意識抬頭,稍微愣了一下後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謝謝,你是來買書的嗎?”
張基諾搖搖頭:“我來看看,這裡的書有沒有按照大小順序排列。”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書店老板娘有些不知所雲,但隨後,又馬上反應過來:“你是李夜畫的朋友吧?”
她見過這小子,在李夜畫應聘的第一天。
“她還好嗎?”書店老板娘的臉上不自覺的掛上友善的微笑,問到李夜畫時,眼神帶著關切和擔憂。
畢竟這是近兩年數十個招聘者裡面,最勤快熱心腸的一個姑娘。
“她死了。”
突兀的話語像是利刃,刺破原本和諧融洽的氛圍。
“死了?”老板娘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也有些不可置信,似乎這樣的結果對她而言也十分難以接受。
張基諾按耐住心中的激蕩,書店老板娘的反應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的推測。
一個家庭出現兩個自由人的概率很少見,書店老板惡意辭退李夜畫非常符合自由人的行為邏輯,但從李夜畫對工作經歷的細致描述上看,老板娘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老實,善良,但也懦弱。
“她被辭退後,到處找工作,但沒有人願意再招她。”
“她想盡辦法,終於找到鎮長,接到了一個委托,但直到今天也沒有回來。”
“她跟我說過,委托內容非常危險,如果連續兩天都沒有見到她,應該就是永別了。”
說完這些話的張基諾笑容不再,臉上殘余的只有些許難以掩蓋的哀傷。
但如果老板娘的聽力足夠卓越,也許能發現張基諾的心跳聲越發頻繁,這並非一個哀傷之人該有的生理表現。
顯然,她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就只能一步一步邁入張基諾為她設計的步調中。
突如其來的噩耗讓老板娘有些慌亂,但雙手又沒辦法從沉重的紙箱下解放出來,焦急的情緒讓她的思緒更加的紊亂,她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這……唉……這孩子……明明只要休息兩天就好了呀……”
“休息兩天?”張基諾假裝沒看到已經把視線轉過來的三位顧客,繼續自己的引導發問。
“是啊……明明……明明休息兩天就能再找到一份工作的……她怎麽就……怎麽就……唉……”似乎是為了解釋,又似乎是為了擺脫心中的愧疚和負罪感,老板娘無意識的順著張基諾的話繼續透露部分真相。
“也就是說,這裡的書並沒有按照之前書店老板的無理要求按書本大小而非書籍類別擺放,是因為這僅僅是當時老板想找借口辭掉我朋友的借口嗎?”
“嗯……”老板娘下意識的應了下來,但隨後又終於從紊亂的思緒中反應過來“啊!我可沒說,我可沒說啊!”這徹底的慌亂讓她終於掙脫紙箱的束縛,不斷揮動雙手試圖否認。
沒有老板娘的支撐,紙箱在張基諾的手中重量加倍,沒辦法更換抬紙箱姿勢的張基諾不得不順應重力的拉扯把紙箱放到地上,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早就開啟錄音的手機。
哀傷的情緒蕩漾無存,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微笑:“請問,您剛才是在試圖欺騙我嗎?”
所有小鎮居民都知道,如果想活著,就絕對不能違背小鎮的規則。
老板娘徹底慌了,她的情緒甚至有些崩潰,這本該是她平常的一天,僅僅是因為和人聊了兩句,瞬間便陷入進退兩難的死亡絕境,任誰都會感到崩潰。
“沒有沒有!我沒有!沒有試圖欺騙您!”著急又帶著明顯的哭腔,說話都帶上了敬語。正如張基諾所預料的,老板娘善良,但也懦弱,而從她知道部分真相又放任隱忍的行為上看,懦弱相比善良是明顯佔據上風的,這就意味著,她十分容易受人擺布, 書店老板能引導,他張基諾,自然也可以。
但張基諾不認為自己的行為卑鄙,也許受人擺布是她作為一個善良的女人,同時又是書店老板的女人生存下來的必要手段,但她放任書店老板的行為讓眾多居民,特別是李夜畫走上必將成為“懶惰之人”的道路,也間接導致李夜畫的死亡,這讓張基諾無法饒恕。
當然,也是為張基諾對李夜畫死亡的愧疚找到一個宣泄口,如果能靠著這種方式緩解他心中對李夜畫莫名強烈的情感那就再好不過。
“那麽,請問老板娘,書店老板為了辭退我的朋友李夜畫,故意提出不符合書店規定而是專門為難她的要求並借此辭退她這件事,是事實嗎?”張基諾舉著手機再次發問,眼神淡漠,似乎沒被眼前哭得委屈又可憐的女人動搖分毫。
“是的!是的!”女人也沒辜負張基諾的期待,在即死的“友善”規則面前,她毫不猶豫的出賣自己的丈夫,就像她為了維持自己的婚姻與生活出賣的每一位店員一樣。
“謝謝您告訴我真相,這對我和我的朋友都非常重要。”張基諾鞠了一躬,隨後在女店員震驚以及顧客怪異的目光下離開書店。
手腳有些控制不住的戰栗,臉色也因為緊張和莫名的恐懼有些蒼白,但張基諾只是進行一次深呼吸後,便堅定的朝菜市場走去。
有人證,有錄音,現在他要讓書店老板即刻成為屠夫刀下新鮮的豘肉材料。
當然,知情不報最終又背叛丈夫的老板娘最終是否會觸發規則判定,就不是他要去考慮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