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眾年輕弟子齊聚一堂,共進晚餐,薑逢依舊和孫辭木被安排到另一桌中,桌上擺著白飯青菜。不過今日那桌上只有一碗飯,薑逢早已不知去向。
慕容懷等人坐下,發現少了薑逢,便向孫辭木問道:“孫師叔,不知那乞兒去哪了?”
他雖是受罰之人,但論年齡、論資歷,自然是不懼怕這些十來歲的毛頭小孩,他擺著長輩的架子說道:“這乞兒早早吃完了飯,被我叫去幹活了!”
“他想必是害怕大師兄了!”武懷文說道。
“他還說他知道自己是什麽人,便不在這兒待了!”孫辭木補充道。
慕容懷輕蔑一笑,看了看今晚的飯菜,一隻碩大的雞腿擺在眼前,這隻雞腿比平常的要大得多,雞皮被撐起,他將其拿起。
忽然間!雞腿中的肉就如同泥沙坍塌般滑落,留在他手中的只剩下長長的骨頭和一大張沾著飯粒的雞皮。
眾人皆大驚,雞腿上沒有肉,將其撐起的是一團團的白飯。
“盤子下面好像有字!”
慕容懷把手中的骨頭和皮一甩,用手把盤子上用來假扮肌肉的米飯扒開,兩行字被寫在碗底。
“骨頭和皮我洗乾淨了,你放心吃吧。”
第二行字則是短短四個字:吃肉的人。
啪!他一掌將盤子打碎,喊道:“他在哪?”
孫辭木看著這毛頭小孩被戲弄,臉上竊喜,卻又怕被牽連,立馬收起笑意,一臉鐵面無私地往外一指,冷冷地說道:“他應該在大院那邊掃地。”
“哼!”他滿目猙獰,提起自己的劍就往外走去。雖然天白仙門有獨特的佩劍,但鑄劍都需要一定的時間,因此這段時間內各弟子還是用著自己的劍。
大院中,薑逢吹著口哨,掃著地,嘴角邊還殘留著油,他掃一下,時而把掃帚當劍揮舞,想起初見楊未遠禦掃帚飛行的場景,又把掃帚扔到天上,跳起踩下去,但也只能夠踩下去。
自是寧靜悠然,少年無憂。
他掃著地,忽見不遠處的亭子中站著一人,身材與他差不多,一身白袍,一副冷白的臉對著月光,顯得更加白。
薑逢皺皺眉,想了想,此人似是在哪見過,但未等他深思,急促的腳步聲從另一邊傳來。
“原來你沒有逃跑!還算有點骨氣!”慕容懷喊道。
薑逢轉過身來,慕容懷帶著武懷文等數個弟子趕來,嬉笑一聲,說道:“我跑什麽?這裡有地方睡覺,有飯吃!”
只見慕容懷臉已氣得通紅。
看著他,薑逢突然又是一笑,嘴角的油光閃過,補充道:“最好的還是有肉吃!”
“好!那你就是承認了!”慕容懷冷笑道,與他那一點都不冷的臉形成極大的衝突,“那我就拿你來練劍,處理仙門中混入的惡人!”
劍光於黑夜中閃過!眾人見狀皆往後讓出一大片的地方給兩人。
“哎喲!殺人啦!”薑逢邊往後跳開,邊大聲喊道,“仙者又要殺人啦!”
慕容懷先是弓步向前刺出一劍,被他往旁邊一跳躲開,隨後轉腕割向薑逢的腦袋。
他又蹲下,一手抱著腦袋,一手將掃帚往上一推,掃帚撞在劍面之上,慕容懷馬上向後縮去。
“嚇死我啦!”薑逢裝著害怕蹲在地上。
慕容懷本對這人的武功有所懷疑,此刻見他蹲在地上抖動,似要嚇得哭出聲來,想必那下一定是自己出招太急讓他碰巧破了招。
“還沒跟你算完帳呢!”他舉劍再次向前衝去。
“怎麽天白仙門裡面殺人都沒人管了!”薑逢大聲叫喊道。
他雖有些忌憚被師父責罵,但見幾位師弟站在身後,若是就此放過他,豈不是丟了自己的臉,一氣之下,他打算隨便教訓一下這人。
劍風掠過薑逢的發絲,劍在眼前刺、挑、劈、打,卻是他們每日用石劍的劍舞,這雖是舞,但舞的是劍,皆是極其危險的殺招。
只不過薑逢早已看透這套劍舞,身上更有了仙法的加持,這一舉一動盡收眼底,他以掃帚為武器,打、壓、撥、擋,木雖無鋒,但每一下都碰撞在劍面之上,將對方的一招一式全部化解。
慕容懷的幾位師弟在身後看著薑逢毫無步伐,卻絲毫未傷,甚是驚訝。而他也對此人的身法之快感到詫異,心想莫非是自己的招數練得還不夠好?
薑逢見他不斷使著那劍舞中的招數,正想以同一招教訓對方。
突然轉念一想:若我用這些招數豈不是不打自招,更何況現在那凶老頭總盯著自己,若是就這麽打他一頓豈不是不能幫楊大哥拿到劍了?哼,不能明著教訓他,但也得暗中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哎喲!腳滑了!”薑逢向前擠去,用掃帚往劍面上一點,為了不讓外人看出,待到身子靠近對方時才輕輕一揮, 然後自己順勢往地上摔去。
“好疼!我腳好疼!”
慕容懷瞬間彈開數步,他胸部隱隱作痛,見師弟們大聲歡呼,隻好咬牙裝作無事發聲。而薑逢倒在地上打滾。他自知實力不如,若是再這麽上去,也是自討苦吃。
“你在這兒做什麽?”責罵聲從他身後傳來,便是他們的師父柳辭鏡。
薑逢見狀趕緊喊道:“仙者要殺我啊!”
“師父!這人!”武懷文正準備解釋。
“閉嘴!辭木師弟都跟我說了!”柳辭鏡瞪大了眼睛,眾人低頭不敢說話。
薑逢這才注意到孫辭木也跟來了。
柳辭鏡走向他,低頭帶著歉意地說道:“是我對徒兒管教無方,你身子沒什麽事吧?”
他料想不到這些人的師父竟會如此說話,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道:“我沒什麽事,休息會兒就好了。”
“我一定多加管教。”柳辭鏡說完轉身,“你們跟我來!”
孫辭木也笑著離開,柳辭鏡自是他帶來的,近日他受罰看不慣這些晚輩不守規矩的樣子,便將事情添油加醋,在大師兄面前說了一通。
見眾人離開,薑逢這才緩緩站起,轉身撿起剛剛隨手往後一甩的掃帚,卻發現那亭子中的人已轉身看著他。
忽而被他那蒼白無色的臉嚇了一跳,這才認出這人是那江家公子——江刹。
只見他背著手望著薑逢,薑逢不知此人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端倪,卻覺得被他盯著實則瘮人,便對著他笑了笑,轉身把掃帚往肩上一抗,快步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