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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之幸》一十三.造棺材
  薑永平懷著這種為世人所憐憫的態度,他結合自己的所見所聞,反覆思考和推敲,得出了一個結論,就是不必在乎別人的眼光,和龔福、花二明商量著造一口棺材。他深信只有將心中所有的設想,付諸於實踐才可能造出完美的東西。於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和龔福、花二明說明了,希望能得到他們的理解與支持。兩人聽了之後,略微沉吟片刻,便認可了薑永平的決定。

  花二明笑著說道:“你是不是早有預謀要嘗試造這棺材,是借著我和你師傅的特殊身份,造出來也有場地研究改進?”龔福卻搭話說道:“甭管永平怎麽想,但我決定豁出去,做這件事並不低賤。”薑永平感激的看著龔福,說道:“謝謝你,師傅!同樣感謝二明的師兄的支持,我知道你剛才說的話,是在開玩笑。”

  花二明和龔福都點點頭,薑永平笑著說道:“今天我先開始著手做所需要的木板和卯榫結構材料,二明師兄繼續做其他客戶的訂單,師傅就給我做指導吧。”於是三人吃過早飯後,搬出廳屋後堂的焚香案桌,擺放在院子面向東方的位置,龔福點燃三根竹香,恭敬的把它們豎直插入香爐中。龔福雙手合十虔誠做祈禱,口中說道:“尊敬的魯班神,時有我民間木匠工龔福,身下徒弟花二明、薑永平,應世間所需,感世人偶喪之悲,我們三人決意秉持傳統工藝的基礎上,操持歷代傳承下的技藝,造備亡人裝殮之物壽材,懇請神明保佑並賜予力量。”說完向著焚香拜了三拜,花二明、薑永平忙上前跟著拜了三拜。

  拜過魯班神後,三人開始忙活了起來。薑永平每天都認真的按照龔福寫下的記錄步驟去做好每一步,如選原木、測量數據、下墨鬥標記、鋸木板、造榫卯結構、修邊打磨……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花二明陸續交出客戶的訂單貨物,來往的客戶不斷,附近的鄉鄰已知曉三師徒在造裝殮之物。這天,薑永平又起了大早,在院子裡做著木匠活兒。這時薑忠才從外面陰沉著臉,走入來開口說道:“你在做什麽?你先停下,聽我說幾句。”

  薑永平停下手中的活計,說道:“爹,你怎麽過來了,你想和我說什麽?”龔福和花二明聽到他們的說話,也從廚房裡走出來,龔福道:“忠才大哥,這麽早過來了。”薑忠才卻擺擺手,對薑永平說道:“你怎麽搗鼓起這壽材的生意?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龔師傅的決定?”薑永平感受到父親的怒意,急忙答道:“是我請求師傅教我做這個的。”龔福和花二明站在一旁,不好意思突然插話,只聽得薑忠才有點不耐煩的說道:“這種不吉利的物件,你非要去造它,是為了什麽?你知道村上的人都怎麽議論你麽?我和你媽是又擔心又害怕。”

  薑永平面對父親的質問,並沒半點膽怯的說道:“凡裝殮之物,世間皆對其嫌棄回避,最常見的就是棺材,也叫壽材。我明白爹的想法,也理解你和娘的心情,不過我想問一句,如果這壽材從前沒有用來做盛殮之物,人們會不會覺得它並不吉利呢?壽材被少數的木匠師傅製造出來,我想如果沒有它,所有亡故的人就要用別的方式,或包裹或運送去墳地安葬了。現在我把壽材造出來,設法去把它重新設計,改進一些結構外觀,或許能改變人們目前的一些看法。”薑忠才並不理會兒子的說法,還是生氣的說道:“怎麽說最後都是裝殮亡故之人的物件,我真不許你繼續製造下去了。”說完話後,薑忠才氣衝衝的走出院子,回東一組的家去了。

  龔福和花二明面面相覷,薑永平卻笑著說道:“不用理會我爹,我會繼續做下去的。”龔福說道:“忠才大哥說的話,也有他的道理,你娘和他受到的輿論壓力著實不小。不過,也如你所說的道理那般,是大眾觀念沒轉變過來。”花二明笑哈哈的搭話說道:“對,你和師傅都說得好,看法立場不同而已,要是永平師弟造出了設計獨特,讓人歎為觀止的壽材,他們再認可我們也不遲。”

  薑永平聽著師傅和二明師兄的安慰,只是不發一語,繼續埋頭研究忙活。花一凡在村尾田頭也多聞龔福、花二明和薑永平三人正在製造壽材的事情,他不好前往二明弟家理論些什麽,也不會摻和村裡人的那些片言碎語。他想二明弟本就光棍身份過了大半輩子,龔福大哥又是那般慷慨真誠之人,而對薑永平這年輕人更是有欣賞喜愛之意,所以乾脆裝聾作啞,悠哉自在過自己的生活。

  在與花雨往來的家書裡,花一凡還是沒能忍住敘說了他們三人造壽材的事,現在是備受人們的議論, 多數人態度都是不解與嘲諷。唯一值得欣喜的是,薑永平做出的木匠活手藝,備受人們的青睞,師徒三人都忙活那些訂單,生活過得很充實快樂。花雨得知這些消息後,默默的在心中為薑永平加油打氣,同時把讚同他這樣做的想法告知了父親花一凡。花一凡能理解年輕人的獨特做法,他打算抽空過去二明弟家,把花雨的意思說給薑永平知曉,讓他擁有堅定信念去完成想做的事情。

  這天,花一凡吃過早飯後,就來到了二明弟的家裡。薑永平客氣的向他問好,並請到廳屋坐下喝茶水,花一凡滿意的看著薑永平,說道:“永平,最近我聽滿村的人都說你們師徒三個在這裡造壽材,不知現在進行得如何了?”薑永平詫異的看著花一凡,一時之間難以猜出花一凡的發問是何用意。笑著說道:“一凡大伯,我還以為你會像我父親薑忠才那般嫌棄我做這件事,畢竟現在大部份人認為壽材就是不吉利的物件。”花一凡用力拍了拍薑永平的肩膀,說道:“要說我完全不介意,你會說我裝虛偽,也不會認為我已接受你的立場觀念,我恐怕也跟不上你和花雨的節奏與對世俗的看法。花雨現在知道你在幹什麽,是我告知她的,她讚同你的設計理念和獨特創新,希望你堅持走下去,闖出一條新的道路。”

  薑永平笑著答道:“一凡大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管以後你對我的看法如何,我已更加堅定信念,帶領師傅和二明師兄,完成大家的夢想。”這一番話把院子裡忙活著的龔福和花二明感動得一塌糊塗,就差痛哭流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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