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薑永平在疑惑梧桐樹根那邊到底藏著的是哪位女孩時,花雨正從梧桐樹那邊伸出過頭來,薑永平禁不住問道:“你是哪個村莊過來這玩的?我從沒見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花雨萬沒料到面前這個模樣普通的男孩會這樣問自己,隨哈哈笑著從梧桐樹閃了出來,大方的答道:“我叫花三妹,村上去都這樣叫我,我住在西一組這邊呢!你剛才說參加了今年的高考,正苦惱若考上了也沒錢去完成學業……”薑永平還沒等她說完,就插嘴說:“對啊!那又怎樣,所以乾脆也沒去打聽有沒有考上了,因為結果是一樣的,不可能去上學。我叫薑永平,看你樣子大概比我年紀小吧?以後你叫我做平哥,我住東一組這邊。”薑永平自我介紹完,靦腆的摸著自己的鼻子。
花雨望著這個有點愣的薑永平,假作思索了一陣子,認真的說出了一番話:“平哥,現在國家正在經濟發展初期,村莊裡哪家哪戶就有錢,還不是溫飽都沒解決?但你今年參加了鎮上的高考,怎麽說都證明自己是要努力改變命運的,你好歹也應該打聽一下考沒考上。興許考上了,不光是你家人的驕傲,更是全村人的光榮吧!”
薑永平不知道怎樣回復花三妹的話,村上的婦女主席龍小豔朝著他們兩人跑過來,開心的說:“花雨,原來你和薑永平在這裡啊?那就更好了,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你們兩個今年參加的高考成績出來了,你們都考上縣辦的學校了,你們可是我們村裡第一批考上大學的孩子……”龍小豔還想繼續說下去,不料心急的薑永平卻指著花三妹道:“你剛才不是說自己叫花三妹的嗎?龍姐怎麽叫你做花雨,花雨……聽著好耳熟啊?哎呀!原來你就是村裡傳開今年一起去赴考的花雨,你是不是那個人?”
花雨不緊不慢的道:“是的,我就是那個花雨,花雨就是花三妹,三妹是我的小名,不矛盾啊!”薑永平哦的應了一聲,遂細細的打量了花雨一番,花雨一米四七的個子,皮膚白裡透紅,眼眸清澈,皓齒嘴邊掛著一顆若隱若現的酒窩,笑起來還挺好看的。薑永平不知不覺竟莫名喜歡上了面前的花雨,或許是彼此的年紀,一種懵懂的愛意衝上心頭,互相欣賞對方而已,並未敢立刻表明這種愛慕。
龍小豔是過來人,早已從兩人熾熱的眼神看出了端倪,她忙對花雨道:“雨妹子,你可真爭氣,我聽說這次高考應考的人數是150人,考上的就10人而已,我們村佔了兩個,就是1/5的比例了。”薑永平此時卻淡淡的道:“你們繼續聊,我先回家了。”花雨趕緊應道:“平哥,如果你再有煩惱事,請你常來這顆梧桐樹下”薑永平懶洋洋的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朝著東一組回家去了。
龍小豔咂了下舌頭,對花雨說:“唉!也難怪薑永平煩惱……”花雨看著這遠走的背影,撲閃著大眼珠,奇怪的問龍小豔:“平哥不就因為家裡困難,沒錢上學煩惱嘛!現在哪戶人家就有錢?犯不著如此消極吧!”龍小豔卻淡然一笑說道:“你啊!是不是喜歡這個薑永平呢?才剛見一回面,就平哥平哥的叫上了,搞得好像認識了很久一樣,嘻嘻!”花雨隨即臉紅低頭不敢說話,隻用小手輕扯自己的衣角,低聲的說道:“龍姐,你別取笑三妹子,平哥也是薑永平剛才讓我這樣稱呼他的,還扯不上喜歡。”
龍小豔道:“喜歡就喜歡唄,我們村的花三妹子已經長大成人了,談婚論嫁、男歡女愛之類的,總要一一去經歷的,有什麽好害羞的。”花雨急忙道:“龍姐說的就是真理,不過你可不許在村裡亂傳,畢竟我也不清楚平哥的心意。”
龍小豔道:“好,姐答應你,今日就除你我天知地知,絕不外傳。”花雨感激的嗯了一聲,但臉上的紅暈尚未褪去。龍小豔問花雨:“你考上了,打算去縣辦的學校上學麽?”花雨回應說:“我家裡情況,你也不是不清楚,父親雖說在村落開了個中藥鋪子,到底是一些祖傳的秘方偏方,從沒接受過正規的醫學知識理論學習,終歸不能長久。家中的我排行第三,另外有大姐花芳、二姐花香、四妹花悅、五妹花梅、六弟花石以及七弟花祖,母親常年去幹農活,只為了養活我們七個姊妹。我個人覺得若去上學,其他姊妹就肯定得輟學,因為根本供不起。”
龍小豔答道:“確實是現實的問題,你和薑永平能一起考上,全村光榮也是很高興的事情,據我所知村委會的財務狀況,也抽不出錢為你們先墊付學費。不過我聽說縣辦的這所學校,學費倒是免了,國家統一給真正懷抱理想的窮苦孩子一個機會,但每天的夥食卻是要你們各自準備。”
花雨正想著回答龍小豔的話時,遠遠的看見一個人影兒從西一組朝著她們兩跑過來,還邊跑邊說話兒,“三妹兒,該回家了,我們父親叫我們幾個都回去集合,他有話要說。”等說話的人跑近了,才發現來人是花雨的二姐花香,花香禮貌的和龍小豔打了招呼。龍小豔估約著花雨的父親應該就是要宣布花雨考上的好消息,以及討論到底供不供花雨去念書的問題,於是自己也借口要回村委會忙事情走開了。
花雨花香兩姐妹邁開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經過村上的一些人家門前,莫不都是恭喜花雨考上縣辦學校的祝福語。兩姐妹自然一一禮貌回應,不到十分鍾便回到她們的家裡了。父親花一凡正坐在廳屋的竹椅上,握著熏黃的根竹筒,吧嗒的抽著水煙,看見花雨花香回來,開心的看著花雨道:“三妹子,我花一凡今日為你感到驕傲……”花雨不等父親說完,急忙說道:“父親,這書我不念了,你和母親不必為我費神勞思,到處湊錢供我上學,我這一輩子都在你們身邊陪伴著。”花雨邊說邊捂住臉,竟抽抽噎噎的哭起來,其余兄弟姐妹看著如此光景,一時也沒有說出安慰的話語,隻巴巴的看著父親緊皺的眉頭,身旁的母親農紹英也不發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