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拿了四個饅頭走到他倆跟前,見偉光還是一動不動地握槍瞄準前面靶子,就先示意建設過來吃飯,建設見教官送來了饅頭,立即從地上站起,雙手接過教官的饅頭,毫不客氣的就開始了一頓狼呑虎咽,他邊吃邊對偉光叫道:
“偉光,不要打了,叔叔給我們送饅頭來了,快來吃飯。”
叫了幾聲見偉光還是沒起身,便用腳輕踢了一下他的腳,他這才轉過身來問:
“你幹嘛呢。”
“叔叔給我們送饅頭吃了,你快點吃,不吃就涼了。”
偉光這才從地上站起來,發現全身上下都是泥土,忙用手撣去。教官見偉光這時候已經站起來,走到他跟前遞上了二個饅頭。
“偉光,餓了吧,吃個饅頭吧。”
偉光伸出手剛想去接饅頭時,馬上又縮了回去,然後雙手放在了背後。
“叔叔,這饅頭你送給我們吃嗎?”
“是的,給你吃的呀,都到中午了,先吃點東西。”教官面帶笑容地回答。
“叔叔,我不能吃你們的饅頭,你們的口糧是定量的,如果給我吃了,你們就不夠了,我只是來這玩玩的,我現在不餓,等一下餓了,我再到外面找點吃的。”偉光說。
教官愣了一下,想不到偉光能懂事到這種程度,小小年紀都已經知道眼下糧食供應情況。是的,這些年來由於國內自然災害頻繁發生,全國多地陸續出現了糧食欠收,因此當地政府為了解決人口吃飯問題,采取了憑票定量供應糧食,每人每月供應二十六斤大米,這些大米對於中老年人勉強還能渡過,但對於身體處於發育期的青少年確實有些不夠,許多人隻好去山上開墾一些空地來種植玉米蕃著土豆之類的農作物以彌補眼下糧食短缺情況。然而糧食短缺情況本是大人們才會去關心考慮的問題,想不到一個十來歲的兒童也知道這些。因為在大人們眼裡孩子只要有吃的,不管是吃飽還是半饑狀態,但凡都不會去考慮這些與自己完全沒有搭界的事情。然而田偉光卻與眾不同,他的思想,他的認知想必比與其他同齡人都要成熟很多,做事也認真很多。在這裡我們暫且不說別的,光就今天練習打靶一事就可見他的認真、執意,以及抓住每一次難得的練習機會。這讓教官從心底裡感覺到生活在當下的孩子還是很能理解父母們的辛苦。
“沒事,你盡管吃吧,我吩咐過食堂每個星期六和星期天多加幾個饅頭,我知道你特別喜歡射擊,星期六和星期天都會往這裡跑,我知道你一旦開始練了,中午你是餓著肚子都不會回家去的。”教官說。
建設見偉光遲遲不肯接饅頭,嘴裡含著饅頭說道:
“叔叔叫你吃你就吃嘛,幹嘛這麽客氣,人總要吃飯的嘛。”
“建設說的對,人總要吃飯的嘛,不吃飯那有力氣練習打靶呢,來,先吃了饅頭再練習。”教官說。
偉光有些激動,一時還是不願接饅頭,教官再次要求他接饅頭時,他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了饅頭,他看了看一會饅頭,然後就開始送往嘴裡細嚼慢咽起來。他一邊吃一邊看著教官,心中蕩起一陣感激。他沒想到他來這裡本是看他們練習打靶的,教官沒有趕他走,還讓他們和民兵一樣的練習打靶,中午還送東西給他們吃,他覺得他遇上了一個好叔叔,一個當兵的好叔叔。
現在能在這樣的場合體驗打靶,對他來說確實不易,因此他很珍惜這裡的每一分鍾。他知道過不了多久,訓練就會結束,到時候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過了會兒教官見偉光已經把二個饅頭都已經啃完了,便坐到沙包上從肩上取下隨身攜帶的水壺,擰開蓋子後遞給偉光,偉光喝了幾口後把水壺遞給了建設,建設仰著脖子猛喝了幾口,然後把水壺還給了教官,教官接過水壺後擰緊蓋子重新掛在肩上。
建設說吃完饅頭後有點困了,想先睡一下,說完便仰面躺在沙包上,緊閉雙眼,不一會就呼呼的沉入了睡意中。偉光靠著沙包沒有睡意,他拿起放在旁邊的槍,轉過身子趴下後調了調位置,準備繼續練習。教官見他剛吃了饅頭又開始練習了,勸他先休息一會兒再練習,偉光把槍平放在沙包上,轉回頭答應了教官,然後就和建設一起背靠著沙包開始休息了。
他靠在沙包上沒有一點困意,建設沒一會兒就開始迷糊糊的睡去了。見建設很快睡去,偉光兩眼睜著還是沒一點睡意,教官就問道:
“偉光,你怎麽那麽喜歡打靶的,我看你趴在地上練了好久了都不想起來。星期天不上課,怎麽不在家裡看書做作業跑這裡來看別人練習打靶,會不會讓你父母生氣的呢。”
“我媽媽會生氣,我爸爸倒好說一些,我是瞞著他們說是出去玩一玩就回來的。”偉光絲毫沒有隱瞞事實。。
“可你早上出來都到中午了還沒有回去,那你媽媽更會生氣了。”教官說。
聽了教官的話,偉光不好意思地低垂著頭一時半會兒不知說什麽好。他突然感覺到教官好像在斥責他星期天不在家裡好好看書做作業卻跑到這裡來貪玩,玩這麽遲還不回家,他仿佛又覺得剛才還是和藹可親的教官頓然拉下陰沉可怕的臉色讓他看了都有些不寒而栗,他現在不敢看教官,扭頭看著身邊已經睡著的建設,他好象覺得他在偷偷地聽教官在斥責他,斥責他的不誠實,不聽話。他心顫微微的傾斜了一下,又馬上讓自己恢復平靜,他慢慢地抬起臉看著教官正對著他微笑,完全沒有剛才看到的那一副嚴肅到令人細思極恐的面孔,反而是一副極其親切的讓他動容的面孔啊。他突然一想可能是剛才教官問的一些話讓自己陷入恐慌造成的一場幻覺吧,這場幻覺來的如此之快去的也如此之快。
教官見偉光剛才的表情有些窘態的樣子,心裡明白偉光可能被他剛才的問話有些難住了,是的,一個單純的從不撒謊的孩子,遇到這樣的問話確實是難為他了。為了打消尷尬的場面,他馬上把話題轉問到另一方面。
“偉光,長大了想什麽?”
“叔叔,我長大了想要當兵。”偉光毫無隱藏內心的想法,脫口說道,“叔叔,我長大了當兵能行嗎,我從小開始就想當兵。”
“哈哈哈,想當兵好啊,但是你要當一個有文化有知識的兵,未來部隊要的是這種兵,眼下你一定要先學好文化,等你長大後再考慮當兵,好不好。”教官溫和的說道。
“好,我一定先學好文化,長大了去當兵,叔叔,像我這樣要幾歲才能當兵。”
“要年滿十八周歲才能當兵呀。”
“可我在電影裡看到,好多小孩子十幾歲就跟著部隊去打戰了。有些小孩更年輕,他們十幾歲就跟著部隊爬雪山過草地了。”偉光繼續說,他把電影裡戰爭年代成長起來的孩子當成現實世界的人了。
“偉光,你說的那麽小的孩子確實有,但他們多數都是受苦受難的貧困家庭的孩子,從小沒了爹媽,是部隊帶著他們走的,那些孩子隨部隊轉戰南北,經歷過戰爭年代的洗禮。你現在的生活條件比他們那一代人強多了,經歷的苦也少了,所以說現在當兵都是要年滿十八周歲才能參軍的。”
“那我不是還要等七年嗎,我現在才十一歲呢,叔叔。”
“七年很快就過去了,到那時候你高中也畢業了,也是有文化的人了,像你這樣有文化的人部隊一定需要的,當然,偉光,我想你高中畢業後最好去考大學,我們國家現在更需要有文化有知識的人來建設它呢。”
“不,我不想考大學,我隻想當兵保家衛國。”
“可當兵很累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保衛國家再苦再累也不怕。”
偉光最後說的幾句話深深的觸動了教官,他覺得偉光的想法雖然單純,但對當兵卻有著強烈的願望。他默默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然後看了看他身邊躺著的建設,此刻他正斜歪著腦袋睡得正香呢。偉光見教官看著建設,便想叫醒他,他搖了搖他的肩膀,讓他醒一醒,他眯眼看了一下偉光,頭一歪便又睡去,偉光又輕搖了他一下,他才睜開惺忪的雙眼問道:
“什麽事。”
教官見建設已經迷迷糊糊的有些醒了, 便問道:
“建設,睡醒了。”
“嗯,叔叔”建設邊擦眼睛邊回答。
見建設雖然醒了,但還是有些睡意,便又問了一聲:
“你和偉光一樣也很喜歡射擊,是不是長大了也想當兵啊?”
“叔叔,當兵這事我還沒有想過,我想長大後去當工人,到廠裡去工作。”建設說。
“當工人是不錯,建設社會主義國家也需要工人。”
“聽我爸說,工人都是吃公家飯的,所以我長大了也想吃公家飯。”建設說。
“你的意思想去一個安穩的單位上班了,也對,工廠上班確實很穩。每個人嘛,都有不同的志向,建設的志向是求穩,偉光的志向是當兵保家衛國,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建設,那我問你,你怎麽也喜歡打靶的。”教官說。
“叔叔,偉光特別喜歡打靶,我是陪著他來玩的。”
“哦,你們倆人關系倒不一般,每天能陪他來練習,真是難能可貴,那你每天陪他來這誤了作業就不怕你父母有意見嗎。”教官問。
“有意見的,我媽不讓我出來的,但我喜歡陪著偉光來這裡看你們打靶,只能瞞著她了。”建設說。
“看來你是瞞著他們偷偷跑這裡來的,是不是,那你今天回家要挨打嘍。”教官半開玩笑地說。
……
剛才建設還是有些困意的,現在越說越帶勁了,沒過多久已經完全醒來了。
臨近一點多的時候,坐在樹底下休息的工人們陸續地回到沙包上開始了下午的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