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志朋突然的出現讓林勇始料未及。
這次他和林勇考前作弊的那些事本來不想讓馮建設知道的,想不到林勇卻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全給抖出來了。這並不是說讓馮建設知道了會對自己不利,主要是同桌林莉一再反覆強調過如果出去跟別人胡說八道,下次就不會再讓他看答案了。
為什麽林莉不想讓薛志朋對外說自己給她糖粒一事呢?
一次林莉津津有味地咀嚼著薛志朋送得奶糖的時候讓羅雲燕發現了,羅雲燕問林莉吃什麽那麽有味,林莉毫無隱瞞地告訴他是薛志朋送的奶糖,但並沒有告訴她是交換看她卷子答案一事。羅雲燕聽後有點不高興了,她瞪大眼睛生氣地說道:
“薛志朋送給你的糖你都敢吃,你不知道他和馮建設是一丘之貉嗎?吃誰給的糖不行,偏要吃他送的東西,這種人心太壞老是合著馮建設林勇欺負我們女的,說三道四的,這種人好不到哪裡去,他的東西也好不到哪裡去。你真不該接受他的東西啊。”
羅雲燕說的話讓林莉一時無法反駁,她確實早就知道薛志朋如羅雲燕說的那樣是讓班裡所有人都討厭的,平時她也非常討厭他,只是那次她實在忍不住想吃奶糖就把卷子給他看了,想不到現在引來了別人的說法。這個馮建設只要在評論別人不是時薛志朋都會積極參與其中。班裡女生對他的恨和對馮建設林勇的恨一樣。想不到現在為了那三顆糖粒卻拱手讓他看自己的答案了。
這種人在班裡壞事幹了不少,好事卻聽不到,現在倒好,給人的印象是讀書不用功卻還能考及格,你讓那些平時用功的人也才考個及格怎麽想。這種人考不及格給他丟個臉面才讓人高興,省的以後繼續在別的女生面前胡亂評價。“哎,我也真是的。”女生有點自責。但既然已經接受了別人的糖粒,哎!主要是這三顆糖粒早已經下肚了,熔化在嘴裡了,想之這樣的話是堅決不要他的糖粒,也堅決不給他看答案的。可轉念一想那香味濃鬱的口感,哪一個女生不為之動容呢。自己一輩子都還沒有吃過那麽好吃的糖呐。只是自己現在吃得是一個討厭的人的糖粒,如果換了別人也不會那樣受人指手劃腳說三倒四了。
……
同時林勇和薛志朋看到自己闖過那一關而沾沾自喜的時候。馮建設卻開始懷疑他倆的不厚道了。考試這麽重要的事情也不事先傳授一下作弊技巧,幾日來對他倆隱瞞的事始終耿耿於懷。他只是隱約感覺他們幾人朋友般的關系開始有點蔬遠,心裡有話沒有以前那樣直來直去坦誠相待了。
談到朋友,無論以前關系多好,友誼多深,有時只要遇上一件不稱心的事便會毫無留情的否定以往的友情。要不是這次馮建設考的那麽差,挨了母親的雞毛撣子,也不會在他們友誼之間掀起那麽多不愉快的浪花吧。
馮建設內心雖然憎恨他們,但臉面上依然平靜,他們一起上學一起回家,一起玩耍,有些事還是需要相互幫襯的,如果為了某些事一旦鬧掰了,三人不合了,也就沒個伴了。
馮建設的連續倒數前五不但讓他母親狠狠挨揍了一下,同時也讓全班同學,特別是女生們的嘲笑,這讓他幾乎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更不敢對他人指手劃腳說話粗暴了。
他變了很多,變得不願主動和人打招呼,他擔心自己的主動被對方拒絕後更顯難堪,同時他也感覺到總有人在他的後面指指點點地嘲笑他:“馮建設都已經連續二次倒數前五了,李波上次考了倒數前二,這次考了七十分,比上次考得好多了,那像馮建設一次比一次差。”這些話讓他覺得全身不自在。
又有人說:“他這人只會亂評別人外還有什麽,現在讓他自己來評評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嗎,反正他很愛評價別人的。”
有些平常日子和他稍微走的近的同學因這次考試分數比他高,也開始輕飄飄不再那麽巴結他了。他感覺自己被孤立了,沒人理睬他了。
“馮建設是我們班裡最壞最討厭的人,上課睡覺流口水,難怪趙晶不願和他同桌,換成我我也不想和他同桌,惡心死了。”
以前不敢在他面前說三道四的同學,現在一個個都敢在他面前直來直去地說些讓他聽了害羞的話。在同學們眼裡他的囂張氣焰被大家壓下去了。
各種說法包圍著他,他感覺擺脫不了。
驟然間他的內心開始躁動不安了。
他變得無精打采,已經沒有了以前的那種神氣。林勇薛志朋叫他一起去街上看連環畫,他拒絕了。他們倆人隻好做伴去了。以前要上街看連環畫,沒有他,他們絕對不會去的。
他坐在教室後排,兩眼呆呆地盯著操場,此時大家都在操場裡玩耍,女生在課間的幾分鍾裡踢毯子跳皮繩。
以前女生們在操場踢毯子跳皮牛繩的時候,馮建設常會指使幾個聽話的男生趁女生玩的正起勁時闖入群裡撕斷牛皮繩,因此女生們特別恨他。
“馮建設,放學後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他聽見有人在叫他,忙轉過身,看見王老師手裡拿著一本書和一盒粉筆站在教室門外,他不知道王老師叫他放學後去她那裡做啥而且要他在放學後去,他心裡七上八下摸不著頭腦。
他開始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又闖什麽禍了,可想了一通還是想不出有什麽事,現在他變得敏感了,只要有一點小事纏上他他都要在腦子裡回旋一番,想找出事情的由來,他覺得自己不會有事。
自從小學開始除了和盧月娥哥哥打架被叫到校長辦公室訓了一頓後還沒有去過老師辦公室,以前班長組長收拾好大家作業本後倒是經常去的,他覺得自己是沒資格去的,今天突然叫他去,他有些不淡定了,莫非自己又有什麽把柄被老師抓住或者有誰去告他的什麽狀了,他前後左右地回想了一下,感覺自上回和鄧愛琴她們打架後就再也沒有闖過什麽事了。
現在只要有一點事都會引起他的驚慌。
辦公室老師很多,都在忙著批改作業,他進去時看有幾個老師轉過臉看了他一下,然後就低著頭繼續改作業了。看有老師看著他,他的心撲通了一下,他不敢抬眼去看他們,但他卻感覺他們都在看著他,他的心一陣發悚。
他站在老師辦公室旁,搖搖晃晃地站不穩,雙手攥緊衣角,抬頭看了一眼老師後又垂下了頭,他見老師在桌面上翻找著什麽,嘴裡輕輕的叨嘮著,聽不清在叨嘮什麽,王老師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在桌面上翻查東西了。讓他本來就心虛的心更加站不穩了。他看見王老師,此刻一臉嚴肅,這和平時上課時有說有笑判若兩人。
馮建設雙腳合並,直挺挺地站著,過後王老師找到了那本練習薄,隨後放回到桌子角落上,喃喃地說了一聲馮建設聽不清的話,開始批改作業了。
馮建設見老師還沒有問他什麽,便也就先問了一句:“王老師,你找我有事嗎?”
王老師這才定下神來注意到馮建設的到來,忙放下手中筆,站起來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書桌旁倒了一杯熱水後回到椅子上。
“馮建設,你這是怎麽搞的,連續二次都考得這麽差,後年上半年你就要小學畢業升初中了,如果照此下去,我怕你畢業後升不了初中,小學能不能畢業都很難說了,你說接下去該怎麽辦。”老師開門見山,直掏話題,說話聲很響,完全沒給他任何事先準備。
一聽連小學都畢業不了,他突然感覺如雷轟頂。
王老師大聲說話的聲音時不時引來辦公室其他老師的目光,馮建設又感覺全身有些發燙了。他一句話都張不了口,只是搖晃著身子站著,好像喝過酒後非醉似醉站不穩,雙手不安地一會兒放在口袋裡一會兒又從口袋裡抽出來。
他斜眼看見有些老師開始交頭接耳,有些老師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響,那意思馮建設聽不到,但心裡明白他們在嘖嘖什麽。
“你和林勇薛志朋倆人都是好朋友,又整天在一起的,他倆考的都比你好,為什麽都是同樣學習,你卻考得這麽差,你反思過沒有?到底是什麽原因呢?你真該向他倆好好學學了,問問他們的學習方法,找出自己的不足,平時也不要閑著沒事老是評論這人胖那人瘦,這是你做的事嘛,你應該清楚你來學校的目的是什麽。前幾天我在路上碰到你媽,把你考試分數告訴了她,我想她一定很生氣吧,考出這樣的成績哪個家長不生氣呢。看看你媽勞動多辛苦,那天我碰到你媽時,她剛從田裡回來,你不好好的讀書,你對得起她嗎?”
王老師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地講了一通,馮建設低頭聽著,一直沒有作聲。 只是讓他氣不順的是老師提到林勇和薛志朋倆人,而且都用讚賞的口氣表揚他們,這讓他不服呀!
“王老師,你真是瞎眼了。憑他倆平時的學習能考的好嗎,難到你就沒有發現他倆作弊嗎?”馮建設默默想著,他真想大聲喊出來,但話到喉嚨又呑了回去。如果就這樣直接揭露他倆作弊一事,到時候恨他的不僅是他倆,還有他們的同桌。如果說出去了,下次連自已抄的機會也沒有了。
天已經轉黑,有些老師改完作業後陸續離開了。留下的老師見作業一時改不完隻好把沒批完的作業本放到皮包裡帶回家繼續改了。
現在辦公室隻留下王老師和馮建設倆人。王老師一邊繼續說著一邊也開始低著頭批改作業。
馮建設瞅了瞅窗外,見天快要黑下來,老師現在卻沒有再問什麽。他想老師也該回家了,要不然太遲回家母親問起回來這麽晚,他該如何回答?
過了片刻,他見老師也把作業本放在一個皮包裡準備回家,但老師只是把皮包放在桌子上後又開始說道:
“馮建設,你想過沒有,接下去該怎麽辦,這樣下去……”老師欲言又止,她可能感覺有些話重複了,就戛然而止。
馮建設斜歪著腦袋,想聽老師說“這樣下去……”到底是啥意思”但老師沒有再說。
“好了,天全黑了,回家去吧!”老師說,“回家去好好考慮考慮,接下去該怎樣辦。”說完從椅子上站起來,拎了滿滿的一包作業本走到門口,隨後關了燈。
馮建設從老師辦公室出來時已是夜色闌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