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光隻覺得自己渾身的酸痛,意識從模糊逐漸轉為清醒。
白色的天花板,窗戶用鋼筋封著,身體被皮帶綁在床上無法動彈,劇烈的饑餓感從腹中傳來。
“有人嗎?”遊光朝著天花板叫了一聲。
吱呀!在遊光發出聲音後不久,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便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問道“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給我一面鏡子!”似乎想起了什麽,遊光忙道。
中年醫生將筆夾在筆記本裡,從白色口袋裡摸出了一面小鏡子,對著遊光道“放心,沒傷到臉。”
鏡子裡一個二十多歲,帶點憔悴的少年正看著遊光,喜極而泣,自語道“我終於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了!那個章魚頭怪物果然在騙我!”
中年醫生聞言眉頭皺了一下,而後又舒展開來,聲音平靜道“你經歷了什麽?”
“我說我穿越到了一個全是怪物的世界,他們吃人肉喝人血,我想逃跑,可一個章魚頭打斷了我的雙手雙腳,說我也是怪物,然後把我打暈了。醒來我就在這兒了,你們信嗎?”遊光試探說道。
“我信啊,你這兒痛不痛?”中年醫生停下了記錄,轉爾用筆戳了一下遊光的雙手雙腳。
遊光神情猛的變化,先是驚愕,而後是陰沉,是的他的雙手雙腳沒有絲毫的傷痛,除了被束縛不能動之外,沒有疼痛的任何感覺。
中年醫生看見了遊光的神情變化,接著問道“我這兒有故事的另一個版本,你要不要聽一下?”
中年醫生沒有給遊光拒絕的機會,接著說道“你的狂想症病情加重,從二樓,你的房間直接破窗跳樓,你的父親及時發現,追著你跑出了小區,你直接跑到了菜市場,你父親怕你傷人,想用皮帶將你束縛住,你直接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扁擔,對著你的父親瘋狂輸出。”
“多虧你母親和妹妹打了電話,我們及時趕到,你大罵著你父親是怪物,最後你父親在給你打下鎮靜劑後也進醫院了,手臂被你打骨折了。你母親和妹妹也去照看他去了。”
“你覺得我這個故事怎麽樣?真實嗎?”中年醫生盯著遊光的眼睛問道。
遊光的腦海不由得浮現出阿斯摩蒂爾斯那張嚴肅的章魚臉,還有小章魚頭妹妹繆蒂絲和章魚頭母親特莉絲,這是在他昏迷前回想起的記憶,他似乎真的和章魚頭怪物以家人的身份度過了一段時光。
可另一個記憶也在他腦海中盤旋,不苟言笑但關愛家人的父親何明遠,可愛懂事的妹妹何雨思,善解人意的母親李靜,他有著和他們一起經歷的回憶。
“我沒病!放開我!”遊光覺得自己頭疼欲裂,在病床掙扎起來。
“冷靜一點。”中年醫生的語氣仍舊平靜,可眼神裡卻閃過一絲欣喜。
“不!放開我!我沒病!”遊光劇烈的掙扎,讓病床嘎吱搖晃了起來。
“冷靜!你還想傷害你父母妹妹他們嗎?”中年醫生收起了欣喜的眼神,呵斥道。
聞言,遊光仿佛斷電的機器一般,停了下來,他閉上了眼睛,任由腦海中的記憶碰撞交織。
“你好好配合我治療,很快你就可以去醫院看你父親他們了,你現在剛收進來,他們也不方便過來看你。”中年醫生見遊光安靜了下來說道。
“嗯。”遊光輕輕點了點了頭。
中年醫生按下了遊光床邊的一個紅色按鈕,不一會兒,一個護士就推著一個多功能護理車進入了病房,護士將各種儀器插在了遊光的身上,小心翼翼的將藥喂到了遊光的嘴前。
“吃了吧,吃了你會舒服很多,還有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去想任何關於怪物的事情,你看的只有我們這個現實世界,凶禽猛獸,妖魔鬼怪全都是你的狂想。”中年醫生一邊說一邊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麽。
遊光聞言將藥吞了下去,苦澀卻帶著一股奇異的腥甜氣息,遊光感受到一股寒流在自己的四肢百骸散開,而後直衝腦海,因為兩股記憶糾纏而疼痛的大腦感覺好了許多。
遊光剛想開口問是什麽藥,就感覺眼皮像鉛塊一般沉重,恍惚中聽到了兩個腳步聲和一個推車聲離開了病房,最後病房鐵門被關上,砰!的一聲,遊光也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
依舊是白色的天花板,白熾燈在眼前搖晃,刺眼的光亮讓遊光下意識的撇過頭去,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木凳上看著自己的中年醫生。
看到遊光看向自己,中年醫生開口道“醒了?感覺怎麽樣?”
“感覺好多了,醫生可以放開我了嗎?我現在沒問題了,想上廁所。”遊光看著中年醫生說道。
中年醫生沒有說話,慢慢靠近了遊光。
“真的要憋不住了。”遊光恍若未覺。
“好吧,看來你真的好了很多,還有我叫達齊,你可以叫我達醫生,加油,保持這樣,堅持一個周的治療,你就可以安全接觸你的父母了。去吧,出門左拐。”達齊解開了遊光的束縛衣。
遊光立馬起身開門左轉衝向了廁所,解決完生理問題後,遊光看著洗漱鏡中絕仙憔悴的自己,一時有些恍惚,看來自己是真的病了,吃了藥果然好了很多,看來還有救。
“達醫生,我還需要做什麽治療嗎?”遊光洗漱回來,發現達齊還坐在病房中。
“沒有了,你的狂想症主要要靠你自己的心理來抑製,再配合這些藥物吃了,就沒問題了。”達齊說著從大褂口袋拿出了裝成小包的藥片,囑咐道“一次三次,一次一包,按時按量服用就行,別再去想鬼怪的事情。”
“好的,麻煩醫生了。”遊光伸手接過了藥物,達齊補充了一句“食堂在一樓”便起身離開了。
一周時間眨眼而過,遊光按時吃藥,腦海中交錯的記憶也逐漸清晰,怪物世界逐漸淡出他的記憶,之前憔悴的精神也好了起來了,沒再出現過幻覺。
“遊光,你收拾一下,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出院前達齊醫生說想和你聚聚,說你是他第一個治療的這麽順利的狂想症病人,就在他的辦公室。”一個護士對著在病床上做著俯臥撐的遊光說道。
“好的,張姐,我洗個澡就去找他。”七天的時間,遊光和院裡的護士也熟絡了起來,負責他們這層的護士主要有兩個,一個叫張鈺芬,年齡比較大,35歲左右,遊光一般叫她張姐,另一個叫許燕,年齡比較小,和遊光差不多,遊光一般叫她許美女。
遊光說完便從病床上下來,穿過被鐵欄杆封死的走廊,去公共浴室洗了個澡,便直接去了201,達齊的辦公室。
遊光禮貌的敲了兩下門,直到裡面傳來了請進的聲音才推門而入。
只見達齊將自己的辦公桌上雜亂的文件全部清理放在了一遍,取而代之的事烤雞,烤鴨,還有一隻烤乳豬和各種小菜,地上還放著一件啤酒。
“達醫生,這是?”遊光有點迷糊。
“坐吧,這是我們醫院的傳統,每一個人病人痊愈離開醫院,我們作為主治醫生都要和他慶祝一下,也等於幫病人除除晦氣,希望你們能在正常世界裡迎接新的人生。”達齊招呼著遊光坐下。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達醫生了。”遊光聽完也沒再拒絕,醫院食堂的飯菜確實有點不符合他這個肉食主義的胃口,這烤雞烤鴨的香味已經讓他流口水了。
“這個是西紅柿醬汁, 你試試。”達齊啃著一根雞腿推出一碗紅稠的醬汁。
遊光沒有客氣,剪下一根乳豬蹄,在醬汁裡滾了一圈,直到豬蹄裹上一層濃厚的醬汁,拿起來醬汁順著豬蹄慢慢流淌,遊光一口咬下。
豬皮的脆,烤豬肉的飽滿多汁,再加上西紅柿醬汁的酸甜味,混合在一起,如同原子彈在自己的味蕾爆炸,讓久未食肉的遊光,如同徜徉在了雲端。
遊光嘗到美味後,便去餓狼撲食一般,對著桌上的食物狂掃,達齊也不甘落後,一口肉一口酒,兩人用了半個小時多一點便將一桌美食一網打盡。
“嗝兒!好飽,多謝達醫生款待了。”遊光半躺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用客氣,記住,這就是美食,不過現在我也要開始享用美食了。”達齊說著站了起來。
“還有?我吃不下了。”遊光看著達齊站了,以為他還要去拿食物,誰知達齊手中一柄長刀突然出現,對著自己便砍了過來。
遊光嚇了一跳,直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險險避開一刀,然後趕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質問道“你幹什麽?”
達齊看著疑惑的遊光,微笑道“我說了,我要開始享用美食了。”
“你什麽毛病,雞鴨豬你不吃,你要吃人!”遊光罵著緩慢退後,達齊沒有說話,也沒有繼續砍他,而是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遊光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轉頭向桌上望去,一具帶血的幼兒骨架還殘留在餐桌上。
他眼中的一切正在快速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