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渾毫不留情地一槍擊斃了那名卡尼亞士兵的最後一絲生機。看著他無力地倒在血泊之中，賀六渾長長吐出一口氣，將手中的槍重新插回腰間。

　　“我們走。“賀六渾起身，頭也不回地向著洞穴的方向走去。洛林依舊面色蒼白，戰戰兢兢地跟上。而瑪特麗則俯視著三具屍體和三名失去主人的精靈，眼中泛起一絲哀傷。

　　“很抱歉，但這種事情遲早會發生。“她喃喃低語，隨後也離開了這片剛在不久前才留下鮮血的泥地，跟上賀六渾和洛林的腳步。

　　槍聲在夜色中驟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靜寂。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火藥味，混雜著一絲刺鼻的血腥氣息。

　　洛林的身體有些僵硬，臉色蒼白，似乎仍舊無法完全接受剛才的慘烈一幕。瑪特麗見狀，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跟上賀六渾的腳步。

　　待到三人都進入洞穴，公主羅奇卡和哈芮瑪等人趕緊迎了上來。只見公主一臉驚疑不定，顯然是被外面的動靜給驚擾了。

　　“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看向洛林蒼白的面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洛林你怎麽了?遇到了什麽危險?“

　　賀六渾神情冷淡，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哈芮瑪吩咐道:“哈芮瑪，你先照顧一下洛林，他可能遭受了不小的心理創傷。“

　　“殿下，他只是受到了一些心理創傷。“賀六渾替洛林解圍道，“這對新兵蛋子來說是常有的事。“

　　公主皺起眉頭，似乎對這個解釋不太滿意:“可是我明明聽到了槍聲...你們難道遭到了什麽襲擊?發生了什麽戰鬥?“

　　“殿下。“這次是瑪特麗開口了，她的神情無比認真，“我們確實遭到了襲擊，是三名卡尼亞士兵。為了保護您的安全，我們不得不采取了極端手段，殺掉了他們。“

　　“什麽?！“公主的瞳孔驟然一縮，臉上寫滿了驚恐和不可置信，“你們...殺人了?可是...可是...“

　　賀六渾點點頭:“是的，為了保護殿下您的性命，我們不得不采取了極端手段...“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本來並不打算告訴您今晚的經過，但考慮到今後您身邊可能會發生類似情況，我想您最好還是從現在起就擺脫對殺戮行為的恐懼心理為好。“

　　“殺...戮?“公主嚇得幾乎尖叫起來，“可是我們現在已經逃到了偏僻的森林裡，為什麽還要...“

　　“請殿下您冷靜下來聽我解釋。“賀六渾打斷了她，語氣平和了幾分，“我們遇到了一隊三人的卡尼亞士兵，為了防止他們將我們的行蹤通風報信，只能采取了最後的手段。“

　　“但是...就算發現我們，他們也不會對我們做什麽吧?我們現在已經離開戰區，他們應該會放我們一馬...“

　　“您過於天真和單純了，殿下。“賀六渾直視著公主的雙眼，神情無比認真，“以您現在的身份，一旦落入敵手，性命可就難以保障了。他們會將您作為人質，要挾您的家人，甚至公開處決以彰顯他們的勝利。而我們...“

　　他的語氣一轉，變得極為嚴厲:“我們能做到今天這一步，可是背負著難以想象的重罪！我們與其被逮捕後遭受折磨，不如就地自殺了斷更好！“

　　公主被他這番鐵腕的話語怔住了，她顯然從未想象過竟會發展到如此令人膽寒的地步。

　　“我...我知道了...“她喃喃道，似乎在極力控制著內心的恐懼。

　　她結結巴巴地想要反駁些什麽，卻發現根本無從說起。沉默了半晌，她這才艱難地組織起語言，指著洛林問道:“難道...洛林也...?“

　　賀六渾點了點頭:“沒錯，洛林今晚也領教到了血腥殺戮的滋味。所以他現在才會如此動搖和痛苦。“

　　“我...我真是難以想象...“公主捂住嘴，眼中滿是震驚，似乎對眼前平靜的同伴們剛才做出如此殘暴行為感到無比不解。

　　“請您暫且冷靜下來聽我解釋，殿下。“賀六渾溫和地說，“為了您的安全，我們別無選擇，只能那樣做。一旦被敵人發現蹤跡，您我就會面臨極大的生命危險。所以為了活下去，我們不得不采取了最後的手段。“

　　公主沉默不語，賀六渾繼續道:“對於新兵蛋子來說，第一次殺人是一個很大的心理壓力。洛林現在正好遭受了這樣的打擊，我希望您能夠體諒和寬慰他。“

　　“我...我當然會的。“公主點了點頭，但眼神中依舊透露著幾分惶恐和無助，“只是...這一切實在太殘酷了...我不敢相信，你們竟然做出了這種事...“

　　“殘酷?您說得很有道理，殿下。“瑪特麗突然開口了，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殺人的確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您知道嗎，我親手砍下了兩個人的頭顱，看著他們的鮮血如注，生命一點點流逝...那確實是一件令人作嘔的殘酷行為。“

　　說到這裡，她盯著公主的眼睛，突然一步步走近:“可是您有沒有想過，與其痛心疾首於我們的所作所為，不如設身處地思考一下，如果當時我們沒有這樣做，您我會遭受什麽可怕的後果?“

　　公主被她直白的話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身後已經是洞壁了。瑪特麗一點點逼近，直到離公主只有一步之遙。

　　“假如當時我們被他們發現，您以為那些卡尼亞士兵會像對待平民般溫柔以待嗎?“她的語氣越發嚴厲起來，“他們會毫不憐憫地將您逮捕，把您作為人質，甚至當眾凌辱您的清白！就因為您是那該死的馬爾斯皇室的人，他們不會留您一命，而我們又有何力量與之對抗?！“

　　“夠...夠了...“公主被嚇得渾身發抖，眼中噙滿了淚水，“我...我明白...你說得對，你們是被逼無奈才...“

　　“這就對了，殿下。“瑪特麗點點頭，語氣終於緩和下來，“您終於意識到了我們所面臨的險境。是的，我們今晚做出了一些令人不齒的事情，但卻是別無選擇的結果。相比於保留一份可笑的良心，我更希望我們能夠全身而退。也只有這樣，您才能最終重返馬爾斯帝國，奪回屬於您的一切。“

　　公主怔怔地凝視著她，似乎被她這番話語深深震撼。良久，她終於點了點頭，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淚水:“我知道了...我會銘記你們今晚為我所做的一切，也會牢牢地記住你教誨我的這些道理。你說得對，瑪特麗，保存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放心吧，殿下。“賀六渾的神情這才緩和了幾分，“只要您能夠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接下來我們就會給您絕對的安全保證。相信我們，在我們全部死掉那之前您絕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

　　清晨的第一縷曙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洞穴裡。賀六渾睜開了眼睛，坐起身來環視四周。

　　其他人還在熟睡，只有洛林半閉著眼，神情恍惚。很顯然，殺人的創傷給這個年輕人帶來了沉重的打擊。賀六渾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林，你還好嗎?“

　　洛林緩緩抬起頭，眼神有些無神:“賀六渾，我...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夢見那些卡尼亞士兵還活著，他們用槍指著我們...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開槍射擊...“

　　“噓，別再回想了。“賀六渾的語氣很溫和，“那只是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做的事。你是無辜的。“

　　“可是...我殺了人啊...“洛林的眼中泛起淚光，“我親手奪走了他們的生命，這種感覺...太殘酷了...“

　　“我理解你現在的痛苦，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做錯了什麽。“賀六渾坐到洛林身邊，歎了口氣，“在這個動蕩的時代，誰都有可能遇到這種情況。關鍵是要學會直面現實，不被殺人的陰影困擾。“

　　“可我怎麽能忘記呢?那可怕的畫面...就像噩夢一樣刻印在我的腦海裡...“洛林痛苦地捂住臉。

　　就在這時，哈芮瑪也醒了過來。看到洛林的樣子，她趕緊上前安慰道:“洛林，振作點。你要學會原諒自己，否則這個創傷會一直糾纏著你。“

　　“原諒自己?我怎麽能原諒自己呢?“洛林無力地搖了搖頭，“我...我是個殺人凶手...“

　　“你並不是凶手。“一個冷淡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賀六渾和哈芮瑪扭頭看去，發現是瑪特麗醒了。

　　瑪特麗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洛林:“你很幸運，在這次行動中只需要承擔殺人的心理創傷。但如果換作是我，我會覺得更加殘酷。“

　　“瑪特麗...“賀六渾想要製止她繼續說下去，但她已然開口:

　　“請聽好，我親手殺死了兩個人，用鋒利的刀刃割開他們的咽喉，割破他們的肉體。我看著他們的鮮血如注，感受著他們生命的流逝...而你，你只是遠遠地扣動了扳機而已。所以說，與其被殺人的陰影所困擾，你反而應當慶幸自己沒有親眼見證生命如何從身體中抽離。“

　　洛林瞪大了眼睛，面色更加蒼白了。哈芮瑪則一臉無奈之色，顯然也沒想到瑪特麗會說出這樣露骨的話來。

　　“我說的太過分了嗎?“瑪特麗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這正是事實，洛林。如果你無法面對這些殘酷的現實，那以後你只會越陷越深。“

　　“瑪特麗...“賀六渾終於開口了，“雖然你的確陳述了事實，但你太直白了。洛林現在需要的是安慰和鼓勵，而不是這樣的刺激。“

　　“我只是希望他能早日走出陰影，重新振作起來。“瑪特麗反駁道，“戰爭從來都是這個樣子，殘酷而無情。如果連這點心理負擔都承受不了，那他今後怎麽戰鬥?怎麽保護好公主殿下?“

　　她的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擊中了洛林的內心。洛林渾身一震，抬頭直視著瑪特麗的眼睛。

　　“保護...公主殿下...“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眼中卻閃現出一絲堅定的神情，“是啊，我怎麽能就這樣一蹶不振呢?我可是發過誓要保護殿下的...“

　　“很好，你總算開竅了。“瑪特麗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不要被殺人的陰影所困擾， 將注意力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我們現在最大的使命就是確保殿下的安全，你要時刻提醒自己這一點。“

　　“我明白了...“洛林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謝謝你們，我會重新振作起來的。為了殿下，我必須變得更加堅強！“

　　他的眼睛逐漸恢復神采，再也不見之前那種失神的神情了。

　　“很高興看到你重拾鬥志。“賀六渾微微一笑，在洛林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從今天開始，你就要時刻提醒自己:為了保護殿下，我們不得不做出一些犧牲和決斷。這是一條艱難的道路，但只要能走到最後，我們就一定能贏得最終的勝利。“

　　“我會謹記在心。“洛林鄭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公主羅奇卡也醒了過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眾人正在交談，不由得問道:“你們...在討論什麽呢?“

　　“沒什麽，殿下。“賀六渾立刻站起身來，行了一個躬身禮，“我們只是在鼓勵洛林，讓他從昨晚的陰影中走出來。從現在開始，他會更加剛強，全心全意地保護您的安全。“

　　“是這樣嗎?“公主掃視了洛林一眼，看到對方眼神堅定、神態高昂，不由得長長舒了口氣，“太好了，看樣子你已經沒事了。“

　　“是的，殿下。“洛林也站了起來，恭敬地鞠了一躬，“我以後會時刻警惕，絕不讓您再遇到任何危險。“

　　“很好。“公主點點頭，似乎對洛林的表現很是放心，“那麽，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行動呢?賀六渾，你有什麽想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