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後,陽光毫不留情地炙烤著軍校操場,練兵場上散發著刺鼻的汗臭味。一排排學生們在教官的號令下揮舞著木劍,汗水浸透了製服,在背後繪製出一塊塊深色的印記。
“上午的副練就到此為止!接下來是午休吃飯時間,解散!”教官的聲音穿透了練場的喧囂和肅殺。
學生們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放下手中的木劍,紛紛松了口氣。李林扯開了領口,任由汗水順著脖子滑落。“結束了,總之先去餐廳和阿伊他們會合吧。”他扭頭對身旁的洛林說道。
“還是和往常一樣,只有‘騎士團’的成員湊在一塊嗎?”洛林略帶無奈地說,“這樣好像也不太對勁。”
李林聳了聳肩:“算了,今天我們就順著你吧。反正中午也沒什麽事。”
兩人在操場上穿行,踩著積水的水窪,朝著餐廳的方向走去。途中需要繞過一處倉庫區,他們選擇從後方的小徑穿過。剛拐過拐角,就與一群人遭遇了正面相撞。
只見五個前輩軍官湊在那裡,有說有笑地抽著煙。他們的目光因為李林和洛林的到來而投了過來,其中一人伸出手掌示意讓兩人停下。
“嗯?你們是來做什麽的?這裡不能通過。”那人開口說道,語氣裡滿是不耐。
另一人打量著李林和洛林身上的階級章,說:“準尉的階級章……而且又是這個年紀,看來是高等軍官課程的新生吧。”
“殼都還黏在身上的小雞啊。”第三人嗤笑一聲,“想去餐廳的話別想偷懶,乖乖去繞散步道吧。”其他人也跟著發出一陣哄笑聲。
李林看出這幾個人的為人品性不佳,正想開口回絕,卻見洛林默不作聲,低著頭一動也不動。他連忙拉了拉洛林的胳膊:“我們回去吧,洛林。”
洛林這才回過神來,遲疑了片刻後點點頭,卻又定在了原地發呆。“洛林?快點啊。”李林再次叫他。
“啊……嗯……”洛林含糊地應了一聲,目光卻越過李林投向了那群人的身後。
似乎也注意到了洛林的視線,其中一人回過頭,用懷疑的眼神掃視著他們。這時,那人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詫異的神情。
“啊?原來是小洛林啊。”
一名青年人影站了起來,發出親切又懷念的聲音。他有著一頭與洛林相似的淡綠色長發,眼睛則是清澈的翠綠色。他從腰間的繃帶裡拔出一支風精靈法杖,在李林面前甩了甩,顯示出自己是風系法師的身份。而他肩章的軍銜則是上尉。
“哈哈,你看,思慕喇。喂,你們幾個也都給我站好,帝國騎士大人大駕光臨了。”青年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身旁一個光頭大漢的肩膀。
那人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用單眼皮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洛林。他的眼珠同樣是翠綠色,與洛林如出一轍。他全身上下散發著令人生畏的氣息,背上甚至還扛著一支口徑驚人的大型風槍。他的階級章標志著中尉軍銜。
“貝利撒大哥……思慕喇二哥……”洛林的聲音有些發抖,恭恭敬敬地叫出了兩人的名字。
被稱作貝利撒的那名上尉撇了撇嘴,笑著走上前來,伸手拍打洛林的肩膀。“好久不見了,小洛林。過得好嗎?嗯?”
盡管兩人的體型幾乎相當,但貝利撒的舉止裡透露著明顯的威壓,讓洛林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看到兩位哥哥能平安回到中央,我也感到很高興。”他輕聲說道。
“哎呀,那邊每天都閑到發慌呢,真羨慕能和卡尼亞軍交手的東域那些家夥。”貝利撒說著,目光突然移向了李林,“喂,你是小洛林的朋友嗎?”
李林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我叫貝利撒·史拉格·隆美爾,基本上是這家夥的哥哥。”貝利撒自我介紹道,“那邊剃平頭的大塊頭是思慕喇夫·隆美爾。方便的話,也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是李林·泰德凱立士準尉。”李林正經回答,“初次見面,貝利撒史拉格上尉。”
“啊啊啊,別這樣別這樣!”貝利撒連忙擺手,“不必加上尉也不必稱呼全名,叫貝利撒就可以了。”
李林略感詫異於這前輩過於隨意的態度,但也就沒再多說什麽。貝利撒卻像是剛想起什麽一般,突然眯起了眼睛打量李林。
“不過啊不過啊,你的全名我倒是有些印象。是救出第三公主獲得帝國騎士稱號的五人之一吧?弟弟和伊格塞姆家的長女雖然一看就知道是哪一個,不過其他的名字倒是讓我很在意。哦,原來你就是李林小弟啊!”
貝利撒上下打量著李林,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了,真的很感謝。身為哥哥,我必須要向你道謝。”
“啥?”
李林被貝利撒的行為弄得一頭霧水,正想詢問原因,貝利撒卻自顧自地接著說了下去:“也沒什麽原因啊,我家的弟弟扯後腿了吧?”
洛林的肩膀微微一顫,臉上掠過一絲難堪的神色。李林皺起眉頭,更加搞不清狀況了。
“這家夥啊,從以前就是那樣,總是很不擅長應對戰亂現場之類的意料外事態。”貝利撒語重心長地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不了壓力,反正就是會變得完全派不上用場。我想你們光是要保護公主應該就已經費盡全力了,還要把這種家夥一起平安帶回來,想必很辛苦吧?乾脆不要勉強,直接把他丟在那裡自己回來也沒關系啊。”
李林終於聽懂了貝利撒的意思,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就算只是在開玩笑,這種話也太過分了。更何況從貝利撒的語氣來看,分明是出自真心。
李林正想為洛林辯解,卻發現洛林的眼神黯淡無光,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兄長的這種嘲弄。於是他壓下了話頭,轉而說道:“不……那個,洛林確實很努力喔?他從沉船之後就很冷靜地行動,後來迎擊卡尼亞士兵時也……”
話說到一半,李林不禁回想起當時自己完全失去了理智,被劣等感束縛無法行動的情景。他停住了話頭,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然而,這種沉默卻被貝利撒以另一種方式解讀了。“就說不必勉強替他說好話嘛。”他冷笑一聲,“我很清楚這家夥在關鍵時刻根本派不上用場。你知道嗎?我家這個弟弟,要是目標接近就會打不中。”
“咦?目標接近就……?”李林疑惑地重複了一句。
“訓練中使用的那種標靶還好說,可是如果對象是會動的目標就完全不行。”貝利撒毫不留情地說,“就連五公尺外的兔子都無法解決,是個沒救的膽小鬼,對吧,小洛林?”
洛林依舊緊緊地低著頭,一言不發。這樣一來,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貝利撒肆意嘲弄了。
“我猜這家夥在訓練時可以靈巧地打中遠方的標靶吧?可是啊,說到底這也完全是出自於他想要盡量遠離敵人的想法……”貝利撒的語氣越發嘲諷起來,“所以啊李林小弟,我基於好意給你一個忠告,在實際的戰場上,千萬不可以相信這家夥。只要形勢稍微變得有點不利,他肯定會把同伴和部下全都丟下一溜煙地逃走!”
“我才不會逃走!”
突然,洛林發出了一聲近乎慘叫的吼聲,打斷了貝利撒的話。貝利撒這才將視線重新放回到洛林身上,原本親切的笑容在這一刻顯得有些詭異。
“我說,小洛林。”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剛剛,我正在講話吧?”
洛林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最終緊緊地閉上了。這一幕生動地展現了兄弟之間的上下權威關系。
“為什麽在我說話的途中插嘴呢?你是怎樣,自以為老幾?”貝利撒的聲音越發嚴厲起來。
“我……我……只是……”洛林結結巴巴地試灰流麗解釋,卻無法把話說完整。
“我只是?我只是怎麽樣啊?給我說清楚!”貝利撒怒吼一聲,洛林的身體不禁瑟縮了一下。
雖然這聲怒吼並不強烈,但承受著的洛林面露強烈的恐懼之色,他完全被兄長的氣勢所壓製,看來這份對兄長的畏懼已經深深地銘刻在了他的內心。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全新的聲音突然加入了進來。
“好,我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你吧,這個虐待狂小白臉。”
伴隨著這聲音,一個把軍服襯衫隨意穿在身上的黑發黑眼少年從樹枝上一躍而下,落在了隆美爾兄弟的附近。正是雙手抱著搭檔光精靈霍普的柔敬·穎佑塔。
“我光是看到哥哥的臉就會覺得不愉快,光是聽到聲音就會感到頭痛。”柔敬一邊說著,一邊做出誇張的捂耳朵的動作,“和哥哥相比,豬圈裡的豬反而乾淨可愛得多。只要哥哥不存在,這世界就很和平。唉唉真是的,如果哥哥現在能立刻因為原因不明的怪病從臉部整個爆炸那該多好!”
突如其來的怪言驚人讓隆美爾兄弟和周圍的軍官們都愣住了。氣氛整個僵持住。就連一向能言善辯的貝利撒也張著嘴,啞然失語。
“阿拉斯丁拉教的聖典有雲,對腹黑小白臉沒有寬恕余地!”柔敬捏造著某種真理, 大搖大擺地走向貝利撒。
“阿……阿伊,痛!”洛林突然叫出聲來,因為柔敬一把彈了他的額頭。
“所以我不是說過別叫我阿伊嗎!”
柔敬理所當然地對洛林的抱怨充耳不聞,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貝利撒身上。他上下打量著貝利撒,先是對他的容貌做出一副被惡心到的表情,又突然綻開一個誇張的笑容。
“不過呢,雖然你這個虐待狂小白臉讓人討厭,但作為朋友,我還是要給你一個忠告:不要小看你的弟弟。他可能不像你這樣喜歡欺負弱小,但他的勇氣和決心是你所不具備的。如果你繼續這樣對他,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柔敬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的態度和語氣都表明他對朋友的堅定支持,同時也對貝利撒的行為表示了明確的反對。貝利撒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一點,他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嘲諷的笑容。
“哎呀呀,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的英雄柔敬·穎佑塔。”貝利撒冷笑著說,“你這是在威脅我嗎?還是說,你打算用你那點小聰明來教訓我?”
柔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洛林,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們不需要在這裡浪費時間。有些人永遠學不會尊重他人,但我們可以選擇不和他們一般見識。”
說完,柔敬帶著洛林轉身離開,留給貝利撒一個不屑一顧的背影。貝利撒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似乎在憤怒、驚訝和不安之間搖擺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