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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戰記》第二十章 大小姐
  病房裡一片靜謐,只剩下窗外蟲鳴的細微聲響。瑪特麗久久沒有說話,她盯著穎佑塔的側臉出神,腦中洶湧澎湃的情緒讓她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終於,她才開口打破沉默:“你說你要繼續成為軍人...可是為什麽呢?”

  穎佑塔的目光黯淡下來,他緩緩地吐了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我知道你們一直很失望於我的表現...阿格拉他們也總是嘲笑我,說我是‘靠公主的後門進來的’。”

  “但實際上,我根本就不想當什麽軍人。”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甚至...曾經想過放棄,就這樣離開。”

  說到這裡,穎佑塔的眼神變得有些堅定起來:“只是當公主提到解除我的封爵時,我突然意識到...如果就這樣離開了,那我以後還有什麽立足之地呢?”

  “你我雖然出身不同,但都曾是一介貴族。可如今我已經失去了家族,而你也在軍中放棄了貴族頭銜,我們都已經是一無所有的人了。”穎佑塔苦澀地說,“所以如果就這樣離開,我們將一無所依,前程在哪裡?”

  瑪特麗不解地皺起了眉頭:“什麽?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並不想成為軍人?”

  穎佑塔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他的眼神黯淡無光,似乎身心俱疲,已經喪失了所有鬥志。

  見狀,瑪特麗的內心頓時湧上一股無名火起來。她扔下手中的毛巾,雙手捏成了拳頭,一字一頓地說:“難道你忘了嗎?是誰救了你兩次性命?是誰給了你封爵成為帝國騎士的資格?你這麽說,是在否定公主殿下對你的恩賜嗎!”

  穎佑塔依舊沒有回應,只是無力地閉上了眼睛。瑪特麗見他這副毫無覺悟的模樣,愈發惱火起來,提高了嗓門斥責道:“你以為只是靠在校園裡裝深沉就夠了嗎?這才哪到哪啊!你根本不配當個軍人!”

  “夠了,瑪特麗。”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瑪特麗和穎佑塔都被這聲音驚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羅奇卡公主站在門口,正嚴肅地注視著這邊。

  “公主殿下,您怎麽...”瑪特麗有些狼狽地站起身來,她完全沒想到羅奇卡會在這時候出現。

  “沒關系,是我來得不是時候。”羅奇卡舉起一隻手,示意瑪特麗不用解釋,然後朝穎佑塔的病床走去。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注視著穎佑塔那張布滿傷痕的臉,眼神複雜難明。半晌,她才開口說道:“我知道你並不想當軍人,也不怪你會有這種想法。畢竟,成為帝國騎士並非你自己的意願。”

  穎佑塔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公主,但並沒有說話。羅奇卡繼續說了下去:“但是現在你已經被卷入了軍旅這條道路,不管你當初有沒有選擇的自由。所以從今往後,能否一路向前就全靠你自己了。”

  “如果你真心不想繼續成為軍人,現在正是放棄的好時機。我可以解除你的封爵,讓你自由離開。”羅奇卡看著穎佑塔,語氣誠懇,“但如果你打算繼續走下去,就請好好振作,把這段訓練期熬過去。我相信屆時你一定能重新找到前進的動力。”

  說完這番話,她起身轉向瑪特麗:“瑪特麗,你要多體諒穎佑塔一些。雖然我也希望他能成為出色的軍人,但強加於人是徒勞的,更不該對他產生偏見和失望。”

  瑪特麗低下頭去,羞愧地應了一聲:“是,我知道了...”

  羅奇卡點點頭,再次看向穎佑塔:“你要好好考慮清楚。無論你做何選擇,我都會尊重。”說完,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她要邁出房門時,身後傳來一個虛弱卻堅定的聲音:“等等,公主殿下。”

  羅奇卡回過頭去,只見穎佑塔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神情注視著她。片刻後,他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接著說道:“我...我決定了。請讓我繼續留在這裡,成為一名軍人。”

  羅奇卡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沒料到穎佑塔會作出這樣的選擇。瑪特麗也是一臉驚訝的神情。半晌,羅奇卡方才點了點頭,神色黯然。

  “很好,如果這是你的決定,我會尊重你。”她說著,轉身走出了房間。

  穎佑塔感動地注視著羅奇卡,用力點了點頭。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隱約的馬蹄聲,隨即是幾個人影竄進了房間。

  “啊,看看這是誰,我們親愛的穎佑塔準尉。”一個熟悉的嘲諷聲音響起,來人正是阿格拉、科薩拉和尼拉三人組。

  “我們聽說你在通宵的格鬥練習中失去了意識,所以特意過來探望一下。”科薩拉嘲笑著說,眼神中滿是輕蔑。

  穎佑塔的臉色一沉,瑪特麗則怒視著他們,正要開口反駁,阿格拉卻搶先說道:

  “你們剛才那番肉麻兮兮的對話,我們全都聽見了。”他上下打量著穎佑塔,嗤笑一聲,“看來連最後的尊嚴都丟盡了啊,竟然要依靠人家來成全你‘當軍人’的夢想?真是可悲啊穎佑塔,你這種沒用的家夥怎麽可能...”

  “住口!”瑪特麗猛地打斷了他的話,厲聲斥道,“你們這些人太狹隘了!穎佑塔雖然現在表現平平,但他骨子裡有著你們無法企及的聰明才智和內涵!總有一天他定能讓你們見識到別人的厲害!”

  阿格拉被瑪特麗的氣勢嚇了一跳,訕笑著說:“哦?是嗎?好啊,那我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們的大詞是否足以樹人嘛!”

  說完,他和科薩拉、尼拉打了個手勢,笑著離開了房間。

  窗外,一輪皎潔的明月高高掛起,皎皎月光籠罩著這個小小的醫務室。瑪特麗重新坐回椅子上,眺望著窗外的月色出神。

  過了半晌,她才轉過頭來,看向床上的穎佑塔,語重心長地說:“你看到了嗎?就連阿格拉那種人,都無法理解你內心的品質和對軍人之路的熱忱。所以,你要有信心,只要你再接再厲,定能讓所有人改觀你的看法!”

  穎佑塔凝視著瑪特麗,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鄭重地點了點頭,似乎對自己的抉擇已下定了決心。

  “起床了!給我們起床!!!”

  接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叮叮當當的鐵靴子踢門的聲音。是那位素有“魔鬼教官”之稱的拉斐爾上校,他一間間地踹開學員們的宿舍,無情地將他們從美夢中驚醒。

  很快,訓練場上就匯集了三十多名睡眼惺忪的學員,昏昏沉沉地列隊站立。拉斐爾上校在隊伍前後巡視,狠狠地盯著每一個人,仿佛在確認他們都清醒了過來。

  “很好!既然你們都睜開眼睛了,那就跟著我做加熱運動!”說著,上校打了個響指,開始做起了標準的軍體操動作。

  學員們跟著他的節奏,機械般做著運動。然而很快,就有人開始東倒西歪,跟不上教官的動作了。

  “穎佑塔準尉!你在做什麽夢呢?!”拉斐爾上校狠狠地盯著隊伍中一個東歪西倒的人影,臉上露出熟悉的猙獰神情。

  那正是穎佑塔,他全身散發著一股子精疲力盡的氣息,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已經跟不上教官了。

  “喝!”拉斐爾上校一聲怒吼,朝穎佑塔走去。遠處的瑪特麗看到這一幕,連忙跑了過來,試圖把穎佑塔喚醒。

  “穎佑塔!穎佑塔醒醒!”她輕輕搖晃著他的肩膀,但穎佑塔仍然維持著那副恍惚的樣子,眼神渙散,似乎陷入了很深的睡眠之中。

  見無法將他喚醒,瑪特麗隻好祭出“最後手段”——她深吸一口氣,狠狠地在穎佑塔的臉上扇了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穎佑塔半昏半醒地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環視四周。見狀,瑪特麗趕緊道:“快點醒過來,教官就要發怒了!”

  穎佑塔迷迷糊糊點了點頭,雖然仍有些半夢半醒,但勉強恢復了些許意識,跟著教官的節奏做起了運動。

  就這樣,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大家都在魔鬼教官的帶領下做著劇烈的運動。而在整個過程中,瑪特麗都緊緊盯著穎佑塔,生怕他再次陷入昏睡。

  果不其然,大概十五分鍾後,穎佑塔又開始步伐蹣跚、動作散亂了。瑪特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搖晃的身軀,在他耳邊低聲喊道:“醒醒!別睡過去了!”

  但還是晚了一步,就在瑪特麗說話的同時,穎佑塔的身子已經徹底癱軟下來,直挺挺地砸在了地面上。

  “發生什麽事了?”拉斐爾上校狐疑地走過來,盯著躺在地上的穎佑塔。

  “他...他又睡著了,先生。”瑪特麗戰戰兢兢地回答。

  “睡著了?!”拉斐爾上校大喝一聲,雙手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須,眼中射出熊熊怒火,“有這種睡相差的家夥,簡直豈有此理!”

  他說著,猛地朝穎佑塔踢去,將他的身子踢得翻了個身。 瑪特麗連忙跪下,給了穎佑塔一記重重的耳光,試圖將他喚醒過來。

  好不容易,穎佑塔終於迷迷糊糊睜開了眼,支支吾吾地說:“對...對不起...”

  “對不起?你以為說這個就行了嗎?”拉斐爾上校怒視著他,咬牙切齒,“給我去跑二十圈熱身,馬上!”

  穎佑塔猶豫了片刻,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開始繞著訓練場小步挪動。他的步伐簡直能和蝸牛媲美,動作笨拙無比。

  “快點!再慢點都不用跑了!”拉斐爾上校在後面狠狠咆哮。

  盡管如此,穎佑塔的速度還是一點點加快了,最終終於挺過了整整二十圈。然而當他跑回拉斐爾上校面前時,卻又陷入了昏睡,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噢,這又是因為什麽?疲勞過度嗎?”拉斐爾上校陰陽怪氣地說著,轉身對瑪特麗點了點頭。

  瑪特麗會意,連忙跑到穎佑塔身邊,給他連續幾記耳光,想把他喚醒。但穎佑塔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始終沒有反應。

  見狀,瑪特麗再次深吸一口氣,使出了全身力氣,一連狠扇了他十幾記耳光!終於,在最後幾記重擊之下,穎佑塔艱難地睜開了雙眼,茫然四顧。

  “太...太好了,小姐終於把他喚醒了。”一旁的同期生裡希納小聲對另一人說道。

  “是啊,真不愧是瑪特麗小姐,要是換作我們可做不到啊...”另一人點頭稱讚。

  從那天開始,“瑪特麗小姐”這個稱呼就在學員中悄然流傳開來。盡管瑪特麗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冷靜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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