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裡瞬間安靜了,紅兒姑娘也停了手裡的琵琶。
白衣女子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偏了一些。
“美人兒~”
這人醉得走不穩,碗裡的酒也倒了一半。只見大叔拿著桌上的酒給自己和白衣女子都倒滿了。
跟著大叔一行的青年上前要拉人,還被大叔反手甩開。
大叔不甚在意道:“大哥我姓王,小美人兒喊一聲王大哥,大哥帶著你一道尋寶去啊!”
“不是,大哥!你不要亂來啊!”青年喊著話,起身就要再去把人拉回位置上。
木遠辭聽到一身白衣女子開口拒絕道:“這位大哥,我對尋寶不感興趣。”
“什麽沒有興趣!你必須有!不然我怎麽拉你一道去啊!”
眼見著大叔一雙手就要落在身上,白衣女子被嚇得兔子耳朵都藏不住了,連連出聲道:“不用了,不用了。”
另一邊的女客人攔在白衣女子身前,纖纖玉手抓住大叔手腕:“你聽不懂人話嗎?沒聽到她說不用了?”
“還是隻小兔子!我喜歡!”大叔全然沒聽到旁人的話,上前就要抱人。
同行的青年忙忙就要一棍子敲在大叔腦袋上了,奈何力氣不足,大叔打了個嗝轉過身來,青年慌的將手裡的棍子扔出幾米遠。
大叔踉踉蹌蹌的就要倒地,不想此時,李莊忽然拍桌而起。
“呸!你個歹人休要傷我兄弟!”
李莊兩三步上前拉住大叔,一個腳絆在凳子腿上,李莊連著王大叔兩人一個華麗的轉身齊齊撞在牆上。
“李大哥,李大哥,你救錯人了。”
李無跟上前要把人拉起來,奈何一個比一個沉,李無頓感不妙,手指顫顫巍巍試探了一下良人的鼻息,見著都有呼吸松了口氣。
好一會兒不見動靜,就在一眾人的凝視下,傳來王大叔如雷鳴般的呼嚕聲。
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皆是忍俊不禁。
跟著王大叔的青年對著眾人一鞠躬:“抱歉抱歉,我叔叔自小喜歡長得漂亮的人,一直惦記要找個漂亮的姑娘一起尋寶去,這不喝酒喝糊塗了,讓大家見笑了。”
“無妨無妨。”
白衣女子也搖搖頭低聲說起:“無事。”
李無跟著小王一人一邊守在醉酒的兩人跟前閑聊起來。
白衣女子也拉著紅衣的姑娘坐下來:“多謝姐姐搭救,我叫兔妹,姐姐如何稱呼?”
“兔妹?”紅衣的姑娘想了想,隨後道:“那你就喊我雲舒吧。”
“我哪裡好意思直接喊姐姐名字呢,喊你雲姐姐好不好?”
“這個好。”雲舒是家裡最小的,頭一回聽著有人喊自己姐姐也是高興。
“兔妹,你這是準備去哪裡?”
兔妹揉揉耳朵將兔耳朵收回去:“家裡前段時間雪崩塌了,我準備去光殿城投奔親戚。”
“可巧了,我也準備去光殿城,你要不介意的話可以一起走。”
“雲姐姐,這會不會有些麻煩你啊。”
木遠辭一直注意著幾人,兔妹談話間跟他視線相觸,兔妹又忙忙偏過頭當看不見。
“她怕你。”
木遠辭看向對面的人,這人說的沒錯,木遠辭也在兔妹眼裡看到恐懼。
木遠辭只是淡淡道:“難道她就不怕你?”
兩人相顧無言。
砰——
酒肆的門被撞破,傍晚的天色幾近昏暗,風吹的肆無忌憚,還能聽見一陣一陣沙沙的聲響。
“不好了!”
“是夜魔來了!夜魔來了!”
果子提著小木劍從廚房跑出來:“大家快跑啊,呆在店裡會被夜魔攻擊的。”
果子娘開了酒肆的後門讓人逃,可也有人全然不當回事,果子娘一手抱起果子就帶著紅兒一起跑。
只是沒等幾人逃出去,一隻巨大的翅骨扎進房梁,後門被坍塌的房梁擋死了。
緋紅煙霧四起,酒肆裡不斷有人暈倒在地,煙霧消散,除了果子一家只有四個人還醒著。
雲舒、兔妹、木遠辭和對坐的術士。
木遠辭偏頭看向果子娘,看來他們是知道些什麽的。
“娘,夜魔這次怎麽來得比先前快了?”
果子娘看了眼門外的夜色,擔憂道:“天黑得早了,夜魔不會等到夜間再來。”
“無事的。”紅兒安慰著果子:“等夜魔鬧累了就會走的。”
“嗚嗚嗚……”
一隻龐然大物瞬間出現在酒肆裡,八隻翅骨扎進角落,搖頭晃腦的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雲舒猶豫著問起:“這是蜘蛛修煉成魔了嗎?”
兔妹瞧著卻不像:“應該不是蜘蛛。”
果子悄悄跑到幾人身邊,一會兒抬頭看看夜魔,一會兒又看看木遠辭幾人。
“你們就呆在這裡不要動,一會兒夜魔找不見東西就會走的。”果子又強調了一句:“千萬不能動哦,也不能說話,不然夜魔會生氣。”
夜魔的腦袋轉過來轉過去,腦袋上突出的兩根短刺像極了蟲類的觸角,夜魔在用它的觸角來判斷這裡有沒有它在找的東西。
木遠辭摩挲著指腹,看來這隻小妖走火入魔跟它要找的東西有關。
隨著門外傳來的風,木遠辭感受到夜魔發顫的翅骨,還不等木遠辭疑惑這隻小妖在激動什麽,夜魔控制著翅骨急速移動前行,翅骨扎進房梁,翅骨扎進木桌,也扎進了昏迷倒地的行人身上。
僅僅兩三息,酒肆瞬間彌漫開血腥味,兔妹被這一幕嚇得驚呼出聲。
夜魔聽到聲音,轉向兔妹的方向,眼見著一根翅骨就要扎向兔妹,雲舒提著隨身佩劍攔在兔妹身前,以劍身相抵翅骨,離得近了,雲舒注意到夜魔的翅骨上隨處可見刀劍的劃痕。
“雲姐姐小心!”
又兩根翅骨隨之刺向兩人,果子娘幾人嚇得發不出聲音,染著血的翅骨離著兔妹只差幾厘,術士抬手摸過鐵棍轉動手腕指向夜魔,鐵棍順勢而起刺穿夜魔的翅骨將夜魔扎進牆壁。
雲舒緩緩松了口氣,再見到將夜魔困住的鐵棍,不免多看幾眼術士:“方道一?”
“前年在雲城酒窖裡抓水魔用的就是這根法杖。”雲舒肯定就是此人:“你就是一眉術士方道一。”
“正是在下。”
方道一取下鐵棍,夜魔已然虛弱到妖力四散,妖氣浮現在根根翅骨上,隱約可以瞧見夜魔的原形。
兔妹扯扯雲舒的衣袖:“雲姐姐,這夜魔竟然是一隻蝴蝶?”
方道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兔妹,隨後再次提起鐵棍朝著夜魔的心臟扎下去,可誰想這原本躲在角落的紅兒姑娘會突然出現在面前,還將夜魔護在身後。
“請你不要傷害她。”
木遠辭心道不妙,方道一這鐵棍在如此近的距離很難收得住,就是偏了力度也會傷到紅兒姑娘。
善通音律,小有所成,又是先天天階靈識,紅兒姑娘他日必定能成傳奇音修。
木遠辭甚覺可惜,瞬息間來到方道一身前接住方道一的鐵棍,法杖上的靈力燙的木遠辭掌心發熱。
“謝謝。”方道一暗暗松了口氣,但是對於木遠辭又多了一份警惕。
“紅兒姑娘。”方道一見著紅兒姑娘看向自己,才接著說起:“這隻蝴蝶修煉妖力走火入魔才會成為現在的樣子,打散匯聚在她胸口的妖力,就不會再變成魔了,我不是要傷她,我這是在救她。”
紅兒姑娘還是有些猶豫,見狀,木遠辭半蹲下來看著紅兒姑娘:“如果你信得過我,要不就讓我來打散她的妖力。”
木遠辭只是望著紅兒姑娘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知道方道一在一旁打量自己,木遠辭也不在意,不過一小會兒,紅兒姑娘便點頭了。
木遠辭問方道一要過來鐵棍,還掂了兩下試試手感,果真是地底玄鐵打造而成,再加之有方道一靈力加持,打散區區小妖的妖力不是什麽麻煩事。
一提一落就在瞬息,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小蝴蝶已經被打回原形落在紅兒姑娘的手心上。
帶著兩三點紅斑的碧藍蝴蝶撲棱著翅膀,紅兒姑娘一雙眼睛通紅著哽咽道:“就是這隻蝴蝶。”
“娘親,就是這隻蝴蝶,當年我在林子裡迷路還險些掉下深谷,就是這隻蝴蝶給我指的路,帶我回來的。”
“娘親,真的是這隻蝴蝶。”紅兒姑娘擦著眼淚,心中不免傷感:“我說好第二天要去找她,但是我那天忘記了,怪不得呢,怪不得她會走火入魔,怪不得她夜夜都會尋到我們家裡。 ”
“她是來找我的啊,是來找我的……”
果子娘安慰著紅兒,果子也被嚇得不輕,店裡的行人醒來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亂了神,吵鬧聲不斷。
“大家冷靜!都給我冷靜下來!”雲舒一掌劈斷了僅剩一張桌子,效果是極好的,眾人的視線都落在雲舒身上。
“我是雲城三小姐,成雲舒。”
在成雲舒的安排下,果子娘酒肆的眾人平安度過後半夜。
日出時分,一切回歸平靜,路過的行人都離開了酒肆。
兔妹和成雲舒牽著馬,謝過方道一,準備一路南下,還留下一顆極品靈石給紅兒姑娘升階用。
方道一抬手揮別,離開酒肆向北而去,臨走前還望著身後駐足許久,不知道是在看兔妹還是木遠辭。
果子站在門口,揮著手臂:“漂亮姐姐,一路好走。”
“大哥哥也一路好走。”
木遠辭蹲下來:“果子,你們家裡一直只有你娘親和姐姐在嗎?”
“不是啊。”果子指了指門口破舊的搖椅:“當時是爺爺帶著我們來這裡開的店,爺爺還在的時候就喜歡坐在門口扇著風招呼客人進來休息呢。”
“那你爺爺呢?”
“就紅兒姐前年迷路那回,爺爺為了找紅兒姐墜崖了。”
木遠辭想起昨日在酒肆門口遇到的人,怕是果子口中的爺爺了。
“漂亮哥哥要往南走還是往北走?”
木遠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最後認真說道:“石頭往哪裡走,我就往哪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