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娘酒肆,十兩一宿。
木遠辭的手落在錢袋子上,要價這般高,怕是過了這處要走好些天才到下一個落腳的地。
“小兄弟,你從哪裡來啊?”
酒肆門口的躺椅上,白發老人抖了抖煙槍:“進來喝點烈的呀?”
八月已至秋分,天已經開始冷了,剛過酉時就已經漸漸天黑了。
晚風瀟瀟,但這石頭砌成的樓裡卻是格外熱鬧,來來往往過路的人坐在一樓聊著一路的趣事,角落的小姑娘指尖輕彈起琵琶。
“漂亮哥哥,您來一碗面還是紅燒肉呀?”
少年嘴角還泛著油光,樂呵呵地瞧著木遠辭看。
木遠辭隨手拍去肩頭的塵土:“還有別的嗎?”
“沒了。”少年搖搖頭,接著說起:“吃麵的話一碗五十文,紅燒肉一盤要一貫,漂亮哥哥要是不夠吃的話,我一會兒偷偷給你加點蔥花餅。”
“用靈石代付可行?”
“可以可以,自然是可以的,一顆靈石抵十文錢。”
木遠辭注意著酒肆裡的人,每一桌上都倒了店裡的烈酒,被少年帶著坐在一位男子的對面。
對面的人戴著黑布包裹的鬥笠,見著木遠辭坐過來只是稍稍點點頭,將酒壺往手邊拉過來一些。
木遠辭問起少年:“小朋友,酒水怎麽說?”
“漂亮哥哥叫我果子就可以,我們家的酒都是我娘親釀的,來我們家的客人都能得上一壇。”果子歪著腦袋看向木遠辭:“那,漂亮哥哥要來點什麽?”
“來一碗面吧。”
果子隔著幾個桌子喊道:“娘親,一碗面,再熱一壇酒。”
“果子!我們回回來,也沒聽你喊我們叫過漂亮哥哥。”旁邊桌的壯士端著酒坐到木遠辭身邊,跟著問起來:“小兄弟,我叫李莊,就是林子後面村子的人,你怎麽稱呼啊?”
“李大哥,免貴姓木。”
李莊瞧了又瞧:“木小兄弟呀,怪不得果子喊你漂亮哥哥呢。”
正好果子端了酒來,李莊給木遠辭倒上一碗,還逗著果子問起:“果子,你瞧瞧你木哥哥跟你那兩位漂亮姐姐比起來,誰更漂亮呀?”
果子看看木遠辭,又轉身看看今天來店裡的兩位小姐姐,果子眉頭都皺在一起糾結地不行。
“李大哥,您就別逗果子了,他哪裡懂這些呀。”
果子娘將面端過來:“木小兄弟,您別介意啊,果子他不知道漂亮是誇女孩子的。”
木遠辭微微搖頭,道了聲謝。
這會兒,果子才反應過來,小臉透紅坐到彈琵琶的女孩兒身邊:“紅兒姐,他又欺負我。”
紅兒姑娘一手扶著琵琶,一手輕輕揉了揉果子的頭髮,琵琶聲未斷。
“說起來……”李莊手肘撐著桌,晃了晃碗裡的酒:“最近店裡生意挺好的。”
另一桌的男子拍桌而起:“李大哥,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李莊一見是和自己一個村子的李無,招呼著人坐在一桌子來。
李無也不賣關子:“是了是了,李大哥最近不在村子裡所以不知道,我們村子最近來了好些外人,我這一打聽才知道,這一個個都是奔著寶藏去的。”
話提到寶藏,酒肆裡的一眾人都將視線落在了木遠辭這一桌子上,就是紅兒姑娘的琵琶也空了幾個音。
“大陸上那兩個殿大家都知道的,光殿和暗殿,他們倆這明裡暗裡打成什麽樣子了我們可都看著的。結果,就在上月,暗殿被光殿打得一退再退……”
李無見著大家都不吭聲就聽著自己在說,忽然有些慫了。
“然後呢?”
“就是,你倒是快說呀!”
“這跟寶藏有什麽關系?”
李無倒了一碗一飲而盡,壯了壯膽,李無接著說起:“原來啊,是光殿得到了一種專門壓製暗殿修為的寶物,暗殿的人一查,就發現這光殿的人拿在手裡的寶物竟然就是傳說中開啟世界寶藏的鑰匙!”
“這寶藏的鑰匙一出世,埋在大陸上的寶藏就會有所感應,這話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了。聽說得到了這個寶藏就可以長生不老,甚至擁有不死之身,這來尋寶藏的人半數都是從帝都來的,肯定假不了。”
李莊有些疑惑:“不是,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咳咳,那什麽……”
“你個大男人害羞什麽?”
李無轉眼又慫了:“行俠仗義、遊歷探險,這可是我兒時的夢想,我這活了三十年了,也沒什麽別的追求,所以……”
“所以,你也要去尋寶!”
“李大哥,我這也不算是去尋寶,這些人逆行尋道,都稱自己為逆行人。”
提到逆行人,酒肆裡就有幾人瞥了幾眼李無。
木遠辭就知道了,看來這小小的酒肆裡至少就是四五個逆行人。
“李大哥,你這常年上山打獵又回村,不若跟著我一道去尋寶藏?”
“哼,這話說得輕巧。”李莊可是惜命得很,這要真做了逆行人,誰知道會得罪些什麽人,到時候可就小命不保了。
李無有心要離村走一走,但是又不敢一個人,不然也不至於這會兒還在果子娘的酒肆裡。
“這逆不逆行再說,我聽說光殿的聖子要回來了,李大哥有沒有興趣一起去瞧瞧?”
木遠辭忍俊不禁,這李無也是藏不住,這不平白告訴人光殿城裡有寶藏的消息。
李無勸著李莊要一起去光殿城,木遠辭的一碗面也見底了,嘗了嘗果子娘的酒,盡管是有些上頭但也是很可口的。
坐在木遠辭對面的男子也喝盡了烈酒,余光時不時望向一身白衣的女子,木遠辭也看了一眼,是一隻剛踏入黃階初期的兔妖。
男子提著劃痕無數的鐵棍站起來,木遠辭瞧見了男子的面相,一半的眉毛上留下一道疤,男子抿著嘴角,看著狠厲,可若只看男子的眼睛反而面善。
男子手握鐵棍的一瞬,白衣女子明顯往後移了一點,不止是男子在留意白衣女子的一舉一動,白衣女子竟也是知道有人在盯她。
“嘖。”
男子提著鐵棍又坐了回來,鐵棍挨著手掌的部分有幾條漫延出來的紋路,僅僅一息又消散了。
一個拿鐵棍當法杖的術士,木遠辭瞧見了男子眼中的警告,低笑不語。
兩人偏過頭看向白衣女子,滿臉胡茬的大叔湊到白衣女子旁邊,腳步踉踉蹌蹌還滿口胡話。
“小妹子~”
“來一起喝一碗呀。”
木遠辭看向對面的人,男子隻當沒看懂木遠辭的眼神,木遠辭知道男子這是不著急救人了。
也是,這一桌子還坐著李莊,對付一個黃階巔峰的渣渣也是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