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未亮,阿止背上乾糧在奶奶爺爺目送下,沿著鄉間小路出發去鎮上。
路上花了兩個時辰,終於趕在鎮上大多數店鋪未開門前,到達了恆定加工坊。一進門就看見柯平在一處黏土磚砌成的兩人高爐前加炭生火,高爐呈橢圓形,有兩個鼓風口。柯平加完碳,便接著開始拉風箱鼓風,阿止連忙放下包裹,上前幫忙。
柯平見阿止勤快,心中寬慰,兩人一起將爐火生起來後,鋪子裡幫工的人也陸續來了。柯平指著鋪門邊櫃子裡的光滑球體說道:“那是蹴球,前日接了一單生意,今天我們要做出來。”
阿止並不認識此球,只是昨日有留意,感覺好看,木訥地點點頭。
“你不認識這種球嗎?”柯平奇道,忽又想起:“是了,你不會晶氣,自然不會踢此球。”
他從櫃中取出一個蹴球,說道:“這蹴球造出來時,是光滑的球體,上面有正十二邊形條紋,我們今天做一個,你先旁邊學著看看。”
“這球用來幹嘛?”阿止呆呆問道。
“說過了,用來踢啊。”柯平見阿止理解不了,解釋道:“如果不使用晶氣,自然對這光滑的球無法控制。”說罷將蹴球放在地上,讓阿止試用腳踢。
阿止上前用腳觸動球,感覺球身重,如同石頭一般,觸碰後便咕嚕嚕地滾了出去。雖隻用腳接觸一下,阿止對這蹴球莫名生出一種親切感。
“你不會用晶氣,自然如此。”柯平笑了笑,凝神聚氣,身上綻放綠色熒光,和王坤、黃永他們一般,只是顏色比青色更深。柯平身上光芒越來越盛,呈現出道道氣體散發出,他俯身伸手拾起蹴球,球體好像受了感應,顏色也轉而變綠。
柯平把蹴球再放到腳上,用腳背踢到半腰高後,蹴球順勢落下,不待蹴球著地,又將蹴球踢起。如此往複,柯平連踢數下,動作如同踢雞毛毽一般,介紹道:“這叫做顛球”。
柯平將蹴球遞給阿止,阿止感覺手中還散著陣陣綠氣的蹴球也不是特別重,有種耕地時抱著水牛皮的感覺。
“這蹴球需要注入晶氣,自身就會起變化,我剛才便注入了晶氣。”
柯平說完,招呼鋪子裡上工的精壯漢子和阿止用過早飯,就要準備乾活,讓阿止先在旁邊學習。
只見柯平向已用木炭預熱的爐裡傾倒沙子和焦炭,在爐裡攪拌混合。在過程中不斷鼓風,加劇爐裡沙子和焦炭的燃燒,爐裡形成一塊塊方形沙碇。
柯平他們將沙碇撿入另一個高爐,再不斷燒炭加熱,將沙碇熔化為糊狀液體,最後倒入球形的模具,放置一邊,讓液體自然冷卻成球形,再進行滾磨拋光。
整個流程下來,柯平等人已汗流浹背。
“阿止,做蹴球可不易。首先溫度要足夠高,會用去不少碳,花費不低,再加之流程長,這樣我們忙一天下來,頂多也只能造幾個蹴球。”柯平望著一個個新出爐的蹴球,滿足地笑道。
阿止邊上看著,欽佩之情油然而生,躍躍欲試想立刻加入,說道:“師傅,我何時才能有如此厲害的技藝。”
“呵呵,不要著急,一步步扎實學吧。”柯平拍拍阿止肩膀,“我這鋪子用的是鑄模法,工藝老舊了,這蹴球裡沙子晶體純度只能在川西地區排上號。”
他仰頭望天,“據說在木宗、火宗兩大宗門裡,可采取一種拉拔法,可將純度提升到更高。曾聽人說世上有人還有辦法再提高到兩宗門水平之上。”
柯平露出神往的表情,“那是神跡,希望我這輩子能有福氣一見。”
阿止也順著柯平目光方向,望著川西的天空,天如此高遠,真如奶奶爺爺所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阿止,這些工藝是體力活,你慢慢學習適應著。先把屋內前幾日已造好的蹴球打好包,午後跟我送去皇芽門,他們等著用呢。”柯平一邊擦汗一邊大口喝水說。
中午,柯平和幫工飯量奇大,阿止為使自己工活更有力氣,也盡力多吃點,希望快些長個頭。飯後,柯平挑著籮筐,讓阿止將蹴球撿入筐中,這些蹴球未輸入晶氣,與尋常石頭一般,阿止費了好大力氣才搬入筐中,笨拙的樣子惹得屋內一個身材高大的幫工在旁大笑,在阿止出發臨走時,戲謔地拍拍他腦袋:“小子,別把小肩膀壓斷了。”
柯平挑上兩筐蹴球,阿止背著兩個球及乾糧等物件上了路。一路上柯平見阿止有些悶悶不樂,看出他著急上工,介意別人小瞧他,便開導說道。“阿止,別管他人怎麽想,做好自己的事。”
“師傅,我能跟你修行晶氣嗎?”阿止將一路上憋了很久的話說出,自從見柯平演示顛球,他從來沒見過這麽神奇有趣的事,便一直想著,期盼地看向柯平。
“這可要師門同意,石花門石悟師兄回來後,我給他說,我雖只是外門弟子,與他以前關系交好。”柯平安慰阿止。
阿止童心好奇,走過一段路程後又問:“師傅,我看你踢蹴球挺好,又總聽黃永他們說起蹴球賽,那是什麽?”
二人正好路過一涼亭,柯平擔心阿止第一次走那麽遠勞累,便讓阿止停下在涼亭休息。
柯平迎著山上涼風,快意地介紹道:“蹴球開始用於軍中練兵,以前叫蹴鞠。蹴鞠除象征‘兵勢’、有訓練武士的作用外,也用於豐富軍中生活,使戰士保持良好的體力和情緒。漢代班固將其列入兵家技巧類,並稱:以立攻守之勝者也。”
他拿起一蹴球作示范顛球,“現在各宗派以踢蹴球的水平檢驗修行晶氣的功力深淺,以及對晶氣的控制力,因此深受各宗派修行者喜好。宗派內時有蹴球比賽,而各宗派之間也用蹴球賽來切磋晶氣修為。”
“石花門現在急著修建的便是天蒙山將舉辦的五宗蹴球邀請賽。”柯止伸腳將蹴球停好,又挑起擔子:“路還長,慢慢給你講。”
路上,柯平告訴阿止,天蒙山內以皇芽門弟子的晶氣修為最高,因此他們對修行用的蹴球需求數量最大。
柯平有阿止這徒弟路上聊天,路上也不枯燥,兩人說話間,黃芽峰已不遠。
在進山門前,柯平叮囑道:“這次送去蹴球,若別人誆你說晚付錢, 不可輕易答應。”
“為什麽?”阿止奇道。
“因為皇芽門總是認帳不賴帳,前年的賒款還未付呢。”柯平不滿道。“相比而言,天蒙山中用度最大,衣食標準最高就數皇芽門,卻總是欠我們這些小本買賣。”
阿止不怎麽懂,聽話地點點頭,加問上一句:“能不給他們造嗎?”
柯止被阿止小孩子直率的問題逗樂了,悠悠地說道:“的確想過不供他們,留給石花門多好。但他們掌門一脈勢大,也沒法。
我經常出入外地販貨,也明白,自元帝統治結束,一方平安需要當地勢力保護,因此天下宗派林立。天蒙宗皇芽門雖倨傲了些,三門合力也保了西蜀數十年太平,已是難得。”
柯平摸了摸阿止腦袋瓜:“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現在太小,長大了就會明白。”
二人轉眼已走到黃芽峰腳下,只見一個寬大的花崗石基座上豎著高大的牌坊,上面書寫黃芽峰三個大字,顯得頗有氣勢,牌坊上黃底黑字新亮,幾個小廝正在爬梯上色。
一個皇芽門女弟子正等著柯平他們,年齡約十二三歲,圓臉大眼睛,見到柯平和阿止,眼睛像車軲轆一樣打量一番,油滑的臉上面露苛責之色:“等著你呢,還帶個孩子,難怪來得慢。”
柯平卸下肩上扁擔,行禮道:“蘭葦小師侄,今天鋪子裡有這孩子幫忙收羅,路上反是快了哩。”
“誰讓你佔我輩份的便宜。”蘭葦被回懟,心中不樂,嘴裡嘟囔幾句,只是門中急需蹴球使用,便催促柯平趕快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