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春

　　夕陽西下，金色的太陽余暉灑向翠綠的山林，密林深處一條古道在山前蜿蜒，其友間蛙叫蟬鳴，使山林更顯清幽。

　　兩個人走在高低不變的石階上，一中年男子中等身材，皮膚略白，向身旁一個高大健碩、頭髮棕黑的男子說道:“莫拉諾，這條路是上元古道，向上通往上皇觀，相傳是唐玄宗入蜀避安史之難修建。”

　　壯碩的莫拉諾踩著厚實而濕滑的石階，說道:“於雨，這石塊高低不一，你怎麽選了這條路上山。”

　　叫於雨的中年男子說道:“我的一位老師隱居此處，莫小看這古道，從唐朝距今可有千年以上歷史。”

　　莫拉諾看著長著青色苔蘚的石面，腳上已粘滿了泥，“我知道安史之亂，唐玄宗給節度使安祿山太大權力，為叛亂埋下隱患。”

　　“是啊，不過現在人的生活和工作大量依靠人工智能，也同樣讓人擔心啊。”於雨拍拍莫拉諾肩膀，示意天快暗下來，要加快腳步。

　　山中天氣變幻莫測，隨著天色變暗，很快落起淅淅瀝瀝的小雨，走了一段有石階的路接著是泥路，遠處傳來狗叫聲，不一會幾隻流浪狗竄至前方路中間，看樣子沒有走的意識。

　　於雨看了眼這幾隻胖實的狗子，詁計是被人丟的食品垃圾養肥的，拾了幾塊山石扔出，吆喝幾聲想嚇走它們。

　　扔出的石頭落在山狗身旁，反而激怒了山狗，五六條結群向於雨和莫拉諾撲來。

　　於雨見狀忙找路旁樹枝用於驅趕，莫拉諾卻絲毫不忙，迅速伸出幾腳，將奔向最前方的山狗踢翻，出腿打擊位置精準，讓山狗痛得嗷嗷直叫。後方有兩隻山狗立馬停下來，只有一隻體格最大，看來是這群流浪狗頭目，高高躍起，撲向莫拉諾面門。莫拉諾嘴角一翹，一記右鉤拳擊在山狗側頰，山狗嗷地一聲滾到灌木叢中。剩余山狗見勢不妙，連忙夾著尾巴逃跑了。

　　“好險！”這是於雨帶著莫拉諾來到一處民宿，進門後說的第一句話。

　　屋內坐著的是周靈蜀和馬思途，周靈蜀身後是一副青龍圖，馬思途身後是一副朱雀圖。

　　“於雨，莫拉諾你們到啦。”周靈蜀示意於雨、莫拉諾先坐下，於雨在玄武圖前入坐，莫拉諾隨意地坐到白虎圖前。

　　“於雨，你們路上被山狗纏上了吧，這位是?”馬思途對著於雨笑著問道。

　　於雨連忙向莫拉諾介紹，馬思途是經周靈蜀老師介紹進行項目合作的朋友，這幾年公司快速發展得益於她的幫助。

　　“您好！”莫拉諾起身抱拳致謝，“我長期待在藍光海工業園的海外飛地園區，在國外常聽於雨提起你的支持。”

　　馬思途抱拳還禮:“過獎，藍光海公司也給予我們許多技術支持，我們還在討論公司之間的股權合作，到時我們就是一家公司，是一家人了。”

　　“今天幸虧莫拉諾趕走山狗。”於雨向周靈蜀、馬思途簡單描述了剛才事情經過，於雨見過莫拉諾在幾年前公司年會上表演過赤膊打鐵，只知道莫拉諾臂力驚人，回想剛才他幾手拳腳也如打鐵揮錘，舉重若輕。

　　周靈蜀用紫砂壺斟滿了兩杯茶，中指食指輕彈，兩杯茶滑過紫檀木桌面，移到於雨和莫拉諾身前，莫拉諾吃驚地看著小茶杯中一滴水未灑出，準確停在自己桌前，心想這力度和準確度把握可比自己打幾隻狗厲害多了。

　　“人到齊了，思途，回到我們要說的主題上吧。”

　　“是的，老師。”馬思途站起身，向於雨和莫拉諾介紹道:“這幾年，我們一直在做關於心理疾病識別和防治的AI人工智能項目，得益於藍光海公司的數據存儲技術，人工智能發展得到了質的飛躍。

　　但目前有個很大瓶頸，在系統內我們虛擬了大量場景，即生成元宇宙，進行患者實驗，但對人類精神世界來講，還原度還不高。

　　因此，我們開發了一種‘道宇宙’，用類似於太空艙的設備，讓人進入深度睡眠，以創造類似夢境的方式，構建精神世界。”

　　周靈蜀接過話頭說道:“我們把這種太空艙叫做‘萬容皿’，從原來‘元宇宙’升級到‘道宇宙’的系統命名為知行系統。”

　　“於雨，你急著將我從海外找過來是為這個系統嗎?”莫拉諾此前聽於雨講過醫工交叉合作，即醫學與工業的跨學科融合，卻並不知道合作具體推進情況。

　　於雨點頭承認道:“這系統是周老師和馬思途團隊最近研發出的新技術，目前和藍光海公司在共建聯合實驗室。為與我們藍光海公司的產品和技術做好結合，你是公司的總工程師，技術上要靠你把關。”

　　馬思途猶豫了一下，眼神請示了周靈蜀，說道:“這個系統先期在動物身上做實驗，出現了一些動物暴亡或行動失常的情況，據研究應是神經系統破壞及伴隨器官衰竭等原因。”

　　“用過臨床試驗嗎?”莫拉諾關心道。

　　“我們征集過嚴重精神疾病患者參與，效果呈兩級分化:一部分病情加重，甚至有傷亡;一部分治療效果好，但受試者難以回憶試驗中過程，有點類似做夢。”馬思途回答道。

　　“實事求是講，試驗確有風險，思途，這點不用避諱。”周靈蜀說道。

　　“隨著研究深入，發現精神世界太過龐大複雜，遠超人體本身。”周靈蜀喝了口茶，潤了喉繼續說:“我們發現除生物醫學、計算機學、化學等理科，還需要哲學、文學、美學等文科高度結合。”

　　周靈蜀對起身續茶水的於雨微笑著點點頭，“就在研究難以維系時，感謝你提供家傳的《光啟錄》，雖只有殘卷，給了我們許多啟發，才讓試驗推進下去。”

　　於雨謙虛地擺擺手，在莫拉諾好奇的目光下，解釋《光啟錄》是祖上傳承保留的明朝大學士徐光啟寫的一本古籍，一次偶然機會，周老師看了很受啟發，說有大用。

　　四人徹夜詳談了知行系統從“元宇宙”過渡到“道宇宙”的實施方案和流程，最後，周靈蜀站起身宣布說道:“通過長期準備，下月將正式運行系統，今天算開元開道。”

　　這時，天色已微微發亮，清晨柔和的陽光照入屋內，馬思途、莫拉諾及於雨均起身鼓掌慶賀，正式運行時間定在下一個月二十四節氣之一谷雨那天。

　　谷雨，春雨潤物細無聲，適合谷物生長。藍光海工業園內呈現一片繁忙的景象。於雨和莫拉諾帶著項目設計、施工、運營相關部門負責人對知行系統各個設備作運行前最後一次檢查。馬思途也對涉及萬容皿的適配度進行最後確認。

　　在一個月裡，三人傾注全力，帶著所有項目人員，從單調到聯調聯試，對系統各參數指標反覆核實，認真查找測試中問題，定時整改，逐一銷號後完成驗收，並做各種預案，隻待開始正式運行。

　　“莫拉諾，你怎麽看現在這套系統。”於雨喝了口名為“甘露”的清明前茶葉，看著用於第一個用於運行的萬容皿問道。

　　莫拉諾揉了揉鼻子，他還沒有完全適應萬容皿中天池液散發出中藥的味道，“俗語問道青城山，上次跟你去認識周老師及馬思途學到不少知識，現在就看應用效果吧。中醫真是神奇，加入天池液後在供給受試者生存營養的同時還能滋養肌體。”

　　二人交談中，馬思途匆匆趕來，一反平日的優雅氣質，神色有些慌張，見面說道:“恐忙正式運行要推遲了。”

　　二人忙問原因，馬思途說道:“本來計劃的兩位受試者，不知何故，見到萬容皿，怎麽也不願配合進入。”

　　於雨頓覺有些棘手，因為這套新系統本來就是用於介入人體精神世界，如果受試者精神狀態尚不穩定，運用效果就更難保證。

　　“有辦法勸說嗎?”莫拉諾擅長工科，對醫學乃至細分到心理學並不了解。

　　“這很難，原本計劃兩個人中至少一人能受試，但兩人現在都很抗拒。”

　　“還有一個備選方案。”見眾人陷入沉默，於雨說道:“就是我。”

　　莫拉諾驚訝地看著於雨，於雨不急不緩地說:“在預案中本就加入了我，為了項目按時完成，現在當然由我參加是合適的。”

　　馬思途知道在做預案時於雨也提出了參與實驗的志願申請，但她也隻想到於雨是作為第三備選人選，前兩個是作為精神類疾病治療。

　　“不行。”通過一個月了解系統，莫拉諾知道首次正式運行知行系統仍有一定風險， 作為於雨的同事和好友，他不願意於雨冒風險。

　　“不經歷風雨，怎麽見彩虹。”於雨看出眾人的擔心，說道:“我熟悉整個系統，其實相較於第一二號人選，我更清楚系統運行的機制和目標，還能更好記錄運行效果，你們放心吧。”

　　馬思途猶豫不定，把尋求幫助的目光投向聞訊而來的周靈蜀，“老師，你看……”

　　周靈蜀環視眾人，最後目光停留在於雨身上，說道:“雨生百谷，萬物逢時。於雨，還是你決定吧。”

　　於雨目光堅定，他深知為這個項目各方已投入大量人財物，公司的資金已難承受運營再延期，他走到周靈蜀面前說道:“老師，我決定了，再說在知行系統的虛擬空間搭建過程中，只有我最熟悉《光啟錄》的場景應用。”

　　周靈蜀點點頭，他見過於雨家祖傳的《光啟錄》殘卷，與於雨徹夜討究過，尤為佩服古人的智慧，也深知此刻沒有比於雨更適合的人選。

　　馬思途眼圈泛紅，她自己在學術及商業等領域有極高的修為和造詣，向來眼光清高，此刻也真心佩服於雨這類管理型人才，方才明白為何周靈蜀當時推薦於雨提供支持，她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於雨，誠懇地哽咽說道:“拜托了！”

　　知行系統按時正式進行運行，在項目參與方幾百人關注的目光中，知行系統開始啟動，於雨躺在萬容皿中，無數導管連接著於雨身軀，導管內帶有銀針，類似中醫針灸，插入各處穴位，隨著慢慢注入天池液，萬容皿艙門緩緩閉合，萬容皿內光線逐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