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春
青城天下幽,在青城山半山腰一處民宿內,地板上繪製的是一幅陰陽太極圖,四壁方位分別掛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張水墨畫。一位六十歲左右的老者盤膝面牆而坐,屋內另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女子,瓜子臉,容顏嬌好,打扮精致,剪裁得體的西式工裝襯出好身材,她恭敬地站在推拉木門旁,靜靜地不發一聲。屋內正中擺放一套上好的紫檀木茶具,水已燒好,冒著嫋嫋水氣,發出“噗噗”聲。
“馬思途,你來多久了。”老者說道,聲音雖緩但渾厚有力。
“周靈蜀老師,弟子不敢打擾您冥想。”中年女子謙恭地回答。
老者轉過身來,標準的國子臉,略已泛白的一對劍眉顯得威嚴。老者伸手示意,讓女子在紫檀木茶幾前入坐。
“思途,什麽事讓你專程從廣安趕來見我。”老者平靜地問道,向一盞紫砂壺加入清明前茶葉,緩緩倒入熱水,再取出一個紫砂杯放在女子面前。
“老師,我的研究出現瓶頸,希望您指點一二。”馬思途接下來講道她從事醫療AI人工智能的研究,課題方向是對精神類疾病的識別和前期防治,但這幾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財力進行系統研發,效果並不讓人滿意,她說到動情處,語速變快,越發顯得急躁。
周靈蜀並未回應,只是默默拿起紫砂壺緩緩將茶水倒入馬思途面前茶杯中,茶杯很小,不一會兒就倒滿,但周靈蜀並未停下的意思,繼續往裡加水。
“老師,杯滿了,滿了。”馬思途注意著周靈蜀對自己話的反應,停下抱怨,提醒周靈蜀。
周靈蜀仍未作回應,繼續加水,直到水漫出杯沿,流淌在桌上。
“你現在的內心,就如這茶杯,已裝滿了各種負面情緒,怎麽能再放入有益的思想。”周靈蜀停止了倒茶,平和地看著馬思途。
馬思途一愣,幡然驚醒,自己這段時間確實聽不進周圍人的意見。
周靈蜀見馬思途表情變化,知她有所悟,會心地點點頭。他將茶杯中水倒掉,又拎起茶壺重新加入水,“同此茶杯,只有先放空自己,才能輕裝上路。”
馬思途會意地笑了,伏地作揖感謝道:“弟子受教了。”
周靈蜀見此,又往一旁裝茶渣的茶缽中倒水,茶缽體積大,紫砂壺水倒完,茶缽中茶水才滿三分之一。
馬思途不明何意,用目光詢問周靈蜀,周靈蜀站起身笑道:“思途,你從事醫療人工智能研究所用數據有多少年。”
馬思途不明白老師為何有此一問,答道:“有七八年吧。”
“只有七八年的數據供你的系統進行訓練和推理,而人從出生到成年至少十多年,精神類疾病的成因是極其複雜,你這些七八年的數據又怎能做到準確。”
周靈蜀見馬思途埋頭思考,繼續說道:“思途,如同茶缽比茶壺體積大的道理,你現在的數據量如果只是一個池塘,你要想辦法把數據量擴展到一個湖。”
“數據湖!”馬思途被周靈蜀提出的這個詞震撼到了。
“對,還可以匯湖成海!”周靈蜀肯定地點點頭,“將各種數據引流入湖海,你可以自然地在其中取水為你所用。”
馬思途感覺受周靈蜀這一通點撥,思路立刻清晰明朗起來,眼前似乎浮現出一處湛藍的湖泊, 由0和1代碼變幻而成的湖水拍打在湖岸。
看著明明可以靠顏值卻拚才華半輩子的馬思途,周靈蜀補充說道:“這個社會越發浮躁,我知道你所在項目許多投資人要求的投資收益高、回報見效快,你是不是壓力很大。”
馬思途被周靈蜀說中心裡痛處,點了點頭。
周靈蜀推開木窗,讓青城山沁人心脾的風吹進屋內,屋外滿山翠綠,說道:“我年輕時接觸投資領域數十年,那時歷經網貸、眾籌、私募各種投資模式,社會上多是短視逐利之人,能靜下心做事的太少了。
前幾年,資本瘋狂追逐GPU芯片算力,市場注意力集中在“速”上,忽視了“量”的數據收集和存儲,真到缺乏數據時,才是書到用時方恨少。”
馬思途也順著開窗的方向望向遠處,青山綠水間,高大古樹掩映一處古樓閣,牌匾題著:“祖師殿”三個字,問道:“老師,你可以出山幫幫我嗎?”
“我給你介紹一個人吧!”周靈蜀沒有直接回答,“是我教中學時的學生,叫於雨,也許他那裡有你需要的答案,他在一個叫藍光海工業園的地方。”
“周老師,太感謝您了!”馬思途激動地說道。
周靈蜀擺擺手,示意不用客氣。“不用謝,聊了那麽久,肚子也餓了,你幫我到山下帶份飯菜吧。”他手一揮,一張寫著菜名的A4紙平平整整地飛向馬思途。
馬思途驚訝地見紙在空中風行,如同有人托著送到自己手中一般,再看紙上用毛筆字寫著:東坡肘子、毛血旺和二兩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