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淡之,我可是在此恭候你多時了。
什麽?從何斷定你會走此路?呵呵,還未轉過彎來,你也不過如此。
我是誰?哼,先過了我這關吧。畢竟,死人可不配知曉人姓名。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啊?bia唧bia唧……唔……呼……”
薑紅鯉說著夢話,感覺到有人觸碰後,抱著棉被翻了個身。
孫雨馨有些忍俊不禁。平日雖已習慣了這丫頭的睡姿,但此刻,聯想到昨日的豪言壯語——
終歸是蚌埠住的。
“紅鯉……紅鯉?不是要見那徐淡之嗎?再不起來,那人就要過了幽台了。”
“過了幽台……幽台——”
“什麽!不可能?他哪能走那麽快!縱是騎那千裡馬,一夜之間也不可能跨過六郡吧?”
薑紅鯉驚醒,面前卻是孫雨馨正捂嘴偷笑。
“馨兒姐,你果真變壞了!”
“好啦,好啦,快收拾收拾,還不知那徐淡之會在何處落腳。”
薑紅鯉端著頭任憑她擺布。
“其實也不必弄得這般正式……落腳處我已托秦叔去辦了。”
孫雨馨正綰著發,聞言,手中桃木梳微微一頓。
有些好奇。
“你怎知?”
“害,容易得很。”
薑紅鯉左手沾水,於梨木鏡台上勾勒出山、路、河、城的簡圖。
“諾,徐淡之是於一線天處暴露身份。此地地勢崎嶇不平,途經蘭溪,蘭溪之木橋常年失修,破敗不堪。因此,須緩行。
而卞梁城離此遠矣,徐淡之若想今日入卞郡,非日夜兼行不可及。至時,必人困馬乏,青花酒肆是他的不二之選。
我已讓秦叔同那傅掌櫃談好了。若有世家公子至此,將之帶往天字六號房內即可。
屆時,你我靜候即可。”
“可,與左子軒相遇時,他要的可是三間。”
“他定會要一間的。”
薑紅鯉淡淡一笑。
……
“公子,天字六號間位置較為偏僻,您請同我走。”
“那便有勞了。”
徐然持扇點掌,上樓時,余光掃過樓下數人。
兩個僧侶靜靜品茗;
一體魄剛猛的壯士獨自飲酒;
一疤臉中年男子,與一蒙面女子吃著菜肴。
三無甚特征的常人談天說地。
一劍客點菜,對座刀客磨刀。
刀聲霍霍,有些刺耳。
……
“劉易生,你說少爺為何出爾反爾,這次不帶我去了。”
“紅袖姐,不止沒帶你去。”
“嗯嗯…”
劉易生指了指自己和身旁侍女,後者略顯呆滯地點了點頭。
“可能少爺又想到了什麽。”
……
“公子,到了。”
徐淡之推門而入,卿書後之。
掌櫃的將門小心掩好,靜步離開。
“徐淡之,我可是在此恭候你多時了。”
屋內是兩位女子,雖看不清面容,但那抹異香芬芳馥鬱,做不得假。
徐然抱拳躬身。
“在下徐淡之,見過薑姑娘。姑娘果真如子軒所言,天生麗質,聰穎絕倫。”
……
薑紅鯉有些語塞。
劇本不是這樣的。
轉念一想,是了。
我既可於左子軒,知他徐淡之。
他亦可知我薑紅鯉。
同為左子軒之友,則共友之。自然,敢上這天字六號間。
“我可不喜溜須拍馬之人。”
薑紅鯉輕哼。
徐然見狀,步至方桌前。卿書拉出座椅,後,前者穩穩坐下。
“所以才有道曰:聞名不如見面。姑娘言不過實,何必自謙?”
徐然表定內亂,端起桌上茶杯,輕抹茶蓋。
茶未滿,但……
謔,涼的。
來者不善啊……
人,該哄。親,雖是自己要下的。但與異性交往,除卻卿書卿墨,這還是頭一遭。
總歸,好話不嫌多。先誇再說!
“姑娘我不吃這套,徐公子莫要再講;倒不如說說……”
薑紅鯉指尖敲擊著桌面。
“我便暫且不提,你又怎知沒有他人盯上了你?身旁跟個丫鬟竟敢現身?該說你有膽識,還是……”
她美眸凝視著他。
他不動聲色,淡定一笑。
“姑娘既知因子軒,你我是友非敵;那更應知曉仇我者,若不識子軒,則尋不到我;仇子軒者未必仇我;兩者皆有者,何其少也?”
“是故尋我者友多而敵少,我又有何懼哉?”
“誰說我未仇你?你……”
“啪、啪、啪,徐公子甚是自信啊……”
鼓掌與腳步聲漸進,門外陰影漸重,直至映出個人影。
咯吱~
“很不巧,徐公子今日運勢不佳……徐衍那老東西怕是要老來喪子咯……”
一墨袍男子推門而入,徐然回首,定睛一看——竟是上樓時余光瞥見的三常人之中者。
這人相貌平平無奇,當時也未覺與常人有何不同。
此時,卻似落步生根,氣息雄厚,毫不掩飾。
他並未將屋內四人放在眼裡。
“你是何人?”
徐然飲了口涼茶。
高手大隱隱於市,莫過於此了。
“我非何人,取爾性命者耳~”
來人樂呵答到,旋即,一飛刀甩袖而出,直奔徐然眉心!
叮——
卿書與孫雨馨同時出手,前者快幾分將之挑飛。
後者趁機一劍刺出,被其拔刀抵擋。孫雨馨一擊不成,持劍近身改刺為抹。可惜對方反應更快一籌,切劍下壓,迫使孫雨馨架劍半蹲。
卿書隨即攪入戰局,點其咽喉。見那人回刀反拔,迅速虛點收劍,實刺左胸。
“喲,有兩把刷子。莫再出手,我可以放你三人走。”
那人跳步躲開,斜眼盯著徐然似笑非笑。
“給他老子帶句話即可。”
卿書並未給他說那後半句的機會,劍斬下路。
對手才剛跳步,又大意挑釁。一時不察,雖有退讓,但仍被卿書劃傷了右腿。
至此,底盤不穩,那人自知要敗,忙一個滾地翻身,欲逃之夭夭。
怎奈孫雨馨劍已先至。
她見卿書與之相鬥,正處上風。並未再度入局,而是看中那人落點,雙手持劍猛刺。
“啊!”
後者劍身入腹,血如泉湧。卻在瀕死之際,強行前撲,同時又一飛刀脫手。
唰!噔~
奈何體力不支,傷勢過重,且所傷之處皆有影響體感。
那飛刀從徐然左耳約一指之距擦之而過,釘入牆中。
見此刀未中,那人神情似哭似笑,慘然一歎。
他已沒了力氣,更動不了。只能靜候生命流逝。
“我……竟未曾想到……爾身旁女子……竟是!”
他未脫出口。
他身為一個高手的五感令他對死亡的感知如此清晰。他知,他已講不得話。
“我還未知你姓甚名誰,又與我父有何仇怨。”
徐然舒氣。
【你該死,他更該死。】
那人無聲地說。
【左蒼也該死。】
【都……】
他的啞劇到此為止。
他,
死了。
“你識得他嗎?”
徐然轉頭問道。
薑紅鯉搖頭。
“所以,這就是江湖?一代高手連姓名都沒留下。”
“不然你以為?”
薑紅鯉偏頭看向窗外。
“少爺,您看。”
卿書,將牆上那枚飛刀拔出。用布包裹著,遞到徐然身前。
徐然伸手欲碰,被前者拉住。
“少爺,莫觸,有毒。”
徐然縮回手,看了看。
一頭霧水。
薑紅鯉感慨完,扭頭見飛刀樣式,端詳片刻,略感熟悉。
“霍氏飛刀。”
“霍氏飛刀?”
薑紅鯉從胸前衣襟掏出一支竹筷,點了點那飛刀根部。
“黃膠珠,從雲紋。不是霍氏飛刀,是什麽?觀其面相,約是不惑之年。身手矯健,勝馨兒姐一籌。應是霍刀門副門主——霍有招。”
說完,深深看了卿書一眼。
“徐淡之,你家這位姑娘著實深藏不露。”
“哈哈……哪裡哪裡……”
徐然大笑,張口就來。
“你家姑娘厲害,關你鳥事。”
薑紅鯉白了一眼,隨後去拉孫雨馨,哪料,力度不夠,竟未拉動。後者注視卿書格外聚神。
卿書則將飛刀收起,乖巧的靜立徐然身側。
薑紅鯉見自家姐姐又犯武癡,將頭湊了過去。
“啊!?”
孫雨馨正看得入神,腦海裡已以武會友數次;突然,一隻鼓氣的包子映入眼簾。
“怎麽了,紅鯉。”
“馨兒姐,回家了。”
“啊?不看徐淡之了?唔……唔!”
薑紅鯉面色微紅,暗嗔,瞎說什麽。
“也就那樣,無趣。走了。”
孫雨馨神歸入竅,聰明的智商再次佔領高地。
哦,女孩子家家。
臉皮薄。
是不該說出嘴,害紅鯉害羞了。
這下不想走也得走了。
咳,有點自責,但不多。
孫雨馨衝卿書抱了個拳。
“改日再見!”
說完跟著薑紅鯉出了天字六號間。
徐然見之,松了口氣。稍有放松,卻見薑紅鯉去而複返,揚手一拋。
桌上現一香囊,與它主人的香氣一致。聞香即思人。
“臨危不亂,頭腦清晰,非浪得虛名,算你過了第一關。”
薑紅鯉俏臉一昂,胸脯一挺,抱胸轉身。
“香囊收好,丟了唯你是問!既敢求本小姐的親,那姑娘我也不矯情。對了,”
女孩指了指血泊。
“歸你處理了,不準拜托卿書姑娘。再怎麽說,你也不想女孩子手上染血吧?走了!”
輕盈若蝶飛,嬌俏似火烈。
來去兩匆匆,情起亦匆匆。
徐然將香囊收入懷中。
也許是此生第一份責任。
他主動求來的。
或許,最初的目的並不純粹。
但那不重要。
“卿書。”
“在呢,少爺。”
“扶我起來。腿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