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這是洛雁來信。”
一處幽暗樓閣中,燭火閃爍。
嵐王接過手下遞來的情報。
【旁涓處,包裹內所含書籍、筆墨、竹簫、衣食。未見有標記塗改及暗格、字條等線索。】
“只有這點嗎?”
嵐王將之點燃,向窗外拋去。數秒後,化作一片飛灰,不遺痕跡。
“飯桶,全是飯桶!那陳善武一介武夫,哪裡識得字?縱是有消息,也帶不回來。”
“用的都是什麽人?”
“殿下,還有!
三處暗子已經動手。
適嫿茳郡,李象趁夜色動了手。但那車夫竟是一高手,李象賠了條手臂。後續換人繼續跟,竟發現其改了方向。
果甸新郡,余成等黑山八怪圍了那車。進展順利,車內無一高手。車內共六人,三男三女。
男子穿著華貴,其中有一面貌俊朗者。與徐家前少主幼時模樣有幾分相像。但不懂為何不配高手相護。
先已將七人看押,不日,就能送到您的面前。
旁涓,歐陽苛於一線天處進行伏擊。不出我們所料,那左氏中人果真搭上了這架馬車。只是……”
“只是什麽?說!”
“只是距離過遠,線子也未……”
“廢物!我平日裡養著你們是為何?這點事都做不好!”
那黑衣人聞言冷汗直流,連忙跪倒在地。
“殿下,有消息!還有消息!”
嵐王並未理會屬下的喊叫,一腳將他的頭踩至地板,冷眼俯視。
“你知道我想聽什麽的。”
那屬下半邊臉緊貼地面,半邊臉斜著向上努力的朝著嵐王看去。
“那人吐了!線子在清理現場時發現了嘔吐物。
線子之所以不敢離的太近,皆因那左氏不知從哪裡變了兩個高手。雖未有左鏢頭的鷹眼,但百步內的動靜,也是了然於胸。且武功高強,竟都似可以一抵十!
從屍體的傷勢來看。七人死於槍,一擊戳喉,甚有因貫穿頭部斃命者;三人死於刀,被剜了腦袋,或是切了橫腰。
那歐陽苛死狀最慘,遍體鱗傷,待到線子去摸的時候……甚至已經被烏鴉啃的不成樣子。”
“起來吧。”
嵐王轉身背手,在人看不見的一側,平日裡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蕩然無存。
不停閃爍的燭火映著他的右臉陰晴不定,那雙眸子中所蘊含的濤濤權欲更似可將人吞噬殆盡。
“庸人,再怎麽裝,也裝不成主子。徐家少主豈是膽小之輩?十幾個死人就漏了餡。”
那嵐王突然逼至屬下身前,雙手用力的抓住他的臉。
“笑啊!我要你笑啊!
不……非也非也……
學我笑!
呵……”
他輕輕拍打著後者的臉。那副滑稽的微笑的臉。
“下人就是下人。我平日裡是這般笑的?”
“可有在那歐陽苛身上摸到我們遞出的信?”
“沒……沒有……”
“沒有?!”
“殿下!您知道的!那左氏中人常為左鏢頭辦事!定不會掉以輕心!但相必,那人見了花紋,也不敢多嘴!幾日來,未見有傳出對您不利的話語!”
“很好……料他也不敢。”
徐淡之啊徐淡之……你這步可走錯了。縱你再心思縝密,也算不到人性的弱點。
虧我最初還認為你欲往祁棠。
現在,你在何處?
徐家質子?
新郡俘虜?
還是……
終歸是要求祖上出路?
是我高估你了。
狡兔九窟又如何?
能逃出我之掌心否?
那左氏中人,不過一好運兒罷。若有識人之能,也不會被一贗品請上了車。
哈哈哈哈……
既如此,我便陪你耍一耍。
“馮火。”
“在。”
“三日內,我要讓各地酒樓的說書的,都在說:
我,嵐王。
要親自赴往祁棠,去結識這位徐家前少主。”
“是。”
那馮火應後,剛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低腰問道:
“那……三日後押回來的新郡三人,還見不見了?”
嵐王橫眉冷對。
“你應當聰明點兒。罷了,你去交給馮水去做。”
“呃,是。”
馮火跪退出門外,左右張望,見兩側手下未有敢抬頭者,遂挺胸站立,闊步離開。
直至拐入無人處後,方狠狠扇了自己兩耳光。心中暗罵。
為何要多嘴,為何要多嘴!竟讓那馮水平白無故撿了功勞。
與此同時,嵐王更了身白衣,重現於百姓視野裡。
溫文爾雅,一如既往。
【嵐王殿下當世明君,愛民如子,百姓信服。大武江山,非他不能坐。】
他笑,笑得和煦。
很好,很好……
……
“少爺,你說會不會,咱們裝了這麽久,結果最後壓根沒人跟著?”
紅袖叼著根草,歪頭看著不知在寫著什麽的徐然。
“沒人跟著還不好?紅袖姐,我之前那裝的可累了。”
一旁正切肉的劉易生停了手裡的動作,稍作公子模樣,未維持一秒便泄了氣。躬著腰繼續片肉。
“裝世家公子一刻,不如我切一個時辰的肉自在。”
紅袖盯著他,半晌吐槽道:
“不都說君子遠庖廚嗎?要不是看你有股窮秀才的酸味,我還以為是個廚子呢。”
“紅袖,君子遠庖廚,本意是莫造殺孽。至於何為孽,可動之物皆不可殺?那是聖人的境界。
尋常人,莫殺人便算遠離了。”
“你還真別說,手藝不錯。待到少爺遊完此行,你跟著姐當廚子吧?每月給你開二兩白銀!”
劉易生偏頭扭過紅袖比在自己眼前的兩根手指,抱著盆蹲在溪邊清洗血水。
“二兩?紅袖姐,你要不掂量下少爺給你的荷包?再者,我劉易生可是要考取功名的人。”
“嘁。”
“少爺,您錯了。”
卿書玉指在紙上偏左下位置圈了下。之後接著錘腿。
“哦,對。此處是條山路。”
徐然摩挲著所畫地圖。
當下方位,應是在蘆葦蕩。
“小書,你善記。可知這之後,可有藏身之地?”
徐然手指一線天。
高手的視野,反應,他並不清楚。但曾聽徐衍說過,江湖中善偵測之人。
一百五十步,可視。
百步,風吹草動,可察。
八十步,尋常交談,可聽。
“少爺,若在我們前,百步開外處處皆可藏身。若在後,兩百步內,無。”
“也就是說,哪怕有線人,也並未知詳情?”
徐然和卿書眼巴巴的對視著。
她那雙好看的眸子裡含著晶瑩。
“那就好得多……”
徐然自語,他知道卿書的自責。
這妮子眼眶都紅了。
揉了揉後者的青絲,
“好啦,書兒全神貫注在後方,那枚箭矢百步外襲來,書兒也沒辦法。書兒已經很快了,少爺這不是完好無損的嗎?”
卿書什麽話都沒說,撲進自家少爺的懷裡。
徐然能感受到。
美人之淚濕衫襟。
“書兒,或許,這箭反倒是弄拙成巧了。我本不該請左子軒同行。”
徐然雙眼微眯。
“當日之考慮到多了左子軒及其兄弟,可得旁涓一路無憂。但,左子軒畢竟非尋常人也。天生富相,竟與我共乘?”
“那我便是真的徐然。”
“少爺。”
卿書翹首,美眸中又多了些擔憂之色。
“我,還是欠了考量。看似步步周全,環環相扣。實則步步行險,一斷俱斷。”
“紅袖走不了。少爺仍需裝。
那箭雖射的好,驚了我一身冷汗。那紅白之物雖斬的妙,害了我吐的清腸倒胃。
無意間都走對了。
但,終歸是一步迷棋,左子軒才是重中之重。”
徐然歎氣。
“我竟被動的將身家性命全押在了左子軒身上。”
“少爺,或是您多慮了。”
卿書輕撫著徐然的眉眼,安慰道。
“書兒,莫要小瞧天下人啊……”
正如徐然不曾想到。
初時設想的九路疑雲,未至目的,已沒了三路。
他算,基於結果。疏於過程。
“淡之啊淡之……仍需歷練啊。”
徐衍於某處山室內,將所得情報一一焚毀。
“老爺,那咱們,可要幫襯?”
徐衍沉默許久,緩緩搖頭。
“這是他該走的,莫要插手。”
徐衍說完,似是想到何事,眼神凌厲,話音一轉。
“小輩之間的算計,莫要插手。但若是哪個老家夥,想下場……那就讓樓七警告一番。讓他知道,下場的
——下場!”
“是。”
樓三得令,幾個越步消失在黑暗中。
……
“紅鯉,想到什麽事了,這麽開心?”
一窈窕佳人為鏡中那個同樣美得不可方物的姑娘理著雲鬢。
“馨兒姐, 你可聽說過那日上門說親的徐夫人口中之子?”
“唔……他,怎麽了?”
“徐夫人不止來了薑家,她七家都去了哦。”
“哦?”
“據說是那位徐公子的意思,主動與徐夫人提的。”
“這……倒…是個妙人……但你為何,怎麽,心系了?”
薑紅鯉嬌嗔一聲,招手作打。
“馨兒姐,你變壞了!”
“嘻~哎喲,我錯了~我錯了……紅鯉,饒了我吧。”
“哼。”
薑紅鯉收起了罪惡之爪,回首梳理起衣裙。
“那徐淡之不日就到。”
“那你為何而笑?”
薑紅鯉俏臉一仰,不知從何處變出來一把羽扇。
“怎麽,我親愛的女諸葛,可否開解下你愚笨的馨兒姐?”
薑紅鯉聞言捧起孫雨馨的俏臉。
“馨兒姐才不笨,蠢的是他徐淡之。故布疑雲,自以為藏的很好。”
“結果見了左大哥,全漏了餡。別人不清楚,我還能不識得左大哥是什麽人?”
“他請左大哥同行,已經明了。也不知他可有自知?”
孫雨馨輕托香腮,聽完略有所思。
“可是,你是認識左大哥的。所以你明白,其他人未見得能識破吧?”
“呃……”
薑紅鯉啞然,玉手一揮。
“管他呢~反正我識破了。待到他來時,定要嚇嚇他!我倒要看看他有幾分能耐,配作我的夫君?”
“也讓他徐淡之看看,我薑紅鯉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