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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手定江山》第10章:唐義
  夜。

  靜、涼。

  徐然桌前醉酒,萬事俱空。

  他不願作思考,這是少有的。

  酒。

  溫、辣。

  似能緩釋,卻也不然。

  他很少喝醉。

  人前,不可失儀。

  這種感覺莫名,卻又有些熟悉。

  他覺得空、懷裡卻揣著她。

  他覺得在、秋風又散了念想。

  是了,那日別時,就是這種感覺。

  怪哉怪哉……

  有情人天各一方,竟是如此?

  思及而觸離。

  渴求且心慌。

  明知不能為。

  可那抹落失感……

  “徐家前世子竟也會為情所困。”

  徐然朝循音望去,一片漆黑。

  忽感一陣勁風襲過,燭芯搖曳,面前竟多了一人。

  啪。

  那人將手中配劍按在桌上,不急不緩的拿起酒壺,對著壺口仰頭一飲。

  “果真,世人借逃不出情之一字。縱是你,亦成了傻子,哈哈哈哈……”

  舉壺再飲。

  “年輕人……可懂何為”

  “兩情相悅已不易,事事願償怎雙全。”

  徐然癡了。

  “不懂……”

  “那你可知——兩情若欲長久時,纏綿相依非善行。”

  “不懂。”

  徐然眼神逐漸清明。眼前那人的臉由模糊漸漸具象。

  呵……

  那人輕笑。

  “懂裝不懂。你,心知肚明。”

  眼前少年略顯稚嫩。輕歎一息。

  【我之劍,再填一未染之血……】

  “也是,如今的你,不過一毛頭小子耳。又怎知何為責任。”

  你此行至此,不過倚靠你身旁那丫頭罷了。

  一如現在。

  徐然猛然酒醒,再無半點醉意。

  “你把她怎樣了?!”

  “莫慌,她睡得很好。”

  “如何證明?”

  “你應當聞得出,我此身衣裝並無腥氣。”

  徐然向前傾身,暫且心安。

  【呵……涉世未深。竟主動湊來。】

  “那麽,你找我是因何事?”

  那人未直接回答,而是為徐然斟了杯酒。

  “喝吧,喝了再上路。醉生夢死,蠻好。”

  怪哉,此人行徑非同尋常。

  若真是來殺我的……

  怎會如此墨跡?

  徐然接過,指尖繞著杯著圈,玩味一笑。

  “你也是來殺我的。”

  ……

  “我這條小命,還真讓人惦記。”

  徐然自嘲。卻見對方微微搖頭。

  “不然,至少現在,隻我一人。”

  “你為嵐王賣命?”

  “為自己。”

  “那不可能。”

  徐然抿了口酒。

  “嵐王的人,我已有把握。”

  “那些爪牙?被我殺了。”那人將酒杯前遞,未管徐然願不願意,強行碰杯。

  “我要殺的人,只能死在我的手裡。跟我走吧……臨死前,你可予取予求。”

  “如何,死在我手裡不虧。”

  他從腰間掏出一布袋,將其內部所含之物倒了出來。

  徐然定睛一看,心中大差不差。

  “呵,原來是這些人。”

  “所以,我幫了你的忙。現在,你也要幫我的忙。”

  徐然微眯。

  “我可沒說要你……”

  錚——

  桌上配劍已有三分之一出鞘。徐然甚至反應不過來。

  平日裡,他以為卿書的劍已是至快,如今方覺人外有人。

  “徐公子,謹言慎行~”

  比了個噤聲的動作,他緩緩收劍入鞘。

  “其實,我不願殺你。”

  “那你為何要來?”

  “我必須得殺。且要當著汝父之面。不過,莫怕。你死後不久,他也會下去陪你。”

  “一個個的,不闡明原由就來拿我性命。我們可未見過半面。”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那老東西還沒死!”

  徐然摔杯怒斥。

  “沒膽去尋正主,一群藏頭露尾之輩。”

  他卻很平靜。

  好似殺人不經他手。

  “你只是引子。若無你項上人頭,引不來。還有……”

  那人緩緩摘下鬥笠。

  “我名唐義。字仁傑。”

  唐仁傑,當朝天下第一高手。

  徐然瞳孔放大。

  此人他早聞其大名。曾於尋蹤林被困三年,龍場悟道,一劍了了前江湖第一的性命。

  嗚呼。

  果然高手才會廢話,縱是相隔百步,此人擒我亦如探囊取物。

  “徐淡之,請赴死吧。”

  破空聲刹那即至,徐然一動不動。那劍刃距脖頸只有毫厘之差。

  “這一路,你的命已不再是你的命。僅此一劍,以表此意。”

  唐義淡聲說道,抬頭卻見那少年灑然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唐仁傑啊,唐仁傑。你果真如傳聞所言,頭腦簡單卻不自知。”

  “哦?”

  見唐義不解,徐然有了捉弄之心。

  “你既現身,便已入了局。我道你怎仍是這一副做派?本以為有何高談闊論……”

  徐然緩步,向前逼近。

  “你若早幾日,我父未離徐家之時現身。則可押我返程速速了斷。

  如此一來,徐衍一家既死,你算是替人辦了事。他們自然無心找你麻煩。你可了結心事,全身而歸。此為中策。”

  複略微偏頭,低眼。

  那劍身細看,並未開刃。

  “若晚些時日,待我此行終了。傳信時,將之截下。則可盡享主動。屆時,手中有我,尚有極大空間可為你所用。此為上策。”

  徐然豎指,將劍移開。

  “可惜,如今你殺了幾王線子,這其中,還有世家與皇室之人的影子。如今,你已脫不了身。

  而我父至今不知去向,徐衍一脈,明面只有我一人在明處。你將受我所累,畢竟,誰敢確定你是何方之人?”

  “故而,你之行事連下策都不如。未謀先動,牽扯甚大,便是你愚笨之處。”

  唐義僵住。

  他以持劍姿原地站立,身前之人卻已於躺椅之上面朝他側臥。

  “唐仁傑,我知你,故,我笑你。”

  “你竟笑得出?縱是依你所言,你我也不過處境相仿罷。”

  “我自是笑得出。”

  “你這天下第一高手,目光之短淺。在下生平初見。哈哈哈哈……”

  徐然仰天長笑。

  “你可知……識得左子軒身份者,不在少數。但為何,僅有紅鯉與那疑似霍刀門人現身?”

  “紅鯉,徐薑兩家聯姻不二之選。她知其所以然,故,要見見我徐淡之。”

  還好見了,若是錯過了,徐然怕是要心疼死。

  “那刺客,前途迷茫,後身艱險。霍刀門余孽至今仍被通緝,他走投無路,是必以必死之念來殺我。”

  “至於你……是了,你是天下第一高手。比之幾王暗衛又如何?”

  “再者。你之處境可與我截然不同。我徐淡之此行,或留徐家火種,或為眾矢之的。徐家血脈,皆可延續”

  “而你……”

  “唐仁傑,我笑便笑你既已害了唐家一遭,卻又要害這第二遭。”

  【我何曾害過唐家?】

  唐義略微皺眉,持劍之手緩緩放下。

  【不成,此時殺不得。】

  但不教訓一番,難解他心頭之恨。此子,大難臨頭,反倒裝……

  劍鞘在手,先揍再說。

  “更有甚者,你正欲對,唯一有法解局之人動粗。”

  徐然淡定的起身,看向朝著自己砸開的劍鞘,抬手接住。

  但唐義力道實在過大,接觸瞬間,一條紅印現於掌心。

  “真正的聰明人,此時仍在觀望。誰先下場,誰便是靶子。無論與我為善、或惡。”

  徐然負手。

  “你可信,若我此行勢起,如今暗處那些本與我為惡之人,將會爭先與我結交。或許,對此,你並不理解。但總之,”

  徐然一臉憐憫地看著唐義。

  “——恭喜,唐大俠。你成功在局勢不明的情況下將自己,主動綁在了我徐淡之的車上。”

  “在下,對於第一高手的加入,著實歡迎。”

  徐然躬身,見唐義並不領情,也不尷尬,伸手揪來一串葡萄。

  “有些話,我不知與你說了,你聽不聽得懂。”

  “奈何徐淡之不忍你十數年如一日,被當作傻子哄騙。”

  “你恨我父應是因那霍刀門。”

  唐義聞言,古井不波的面容之上略有松動。

  一股追憶之色油然而生。

  【此子,有幾分本事。】

  徐然見其行止,悠然笑曰:

  “你可知……當年之事,唐家最初並非目標。”

  唐義皺眉,這與他記憶之中並不相符。

  “你又可知,若連我都要記恨,那左子軒,又該處何地?”

  “關左子軒何事?”

  “武盛二十四年。約至今十年前,霍刀門欲插手朝政。 與各州官員相勾結,結黨營私,蠢蠢欲動。”

  “戶部尚書徐衍奉旨撥銀,廣號江湖俠士,聯合清剿。左蒼彼時初露頭角,參與其中。”

  徐然潤了潤嗓。

  “你未曾聽聞,也不怪你。因為,經此一事,揚名的那位是他兄弟,左子健。

  至於他,數年來雖明不見經傳,卻實為左子健暗處支柱。”

  “你與左子軒結識已久,就未曾想想,那左子健為何與他名字極為相近?”

  “再者。”

  徐然點了點唐義胸口。

  “唐家之所以落魄,皆因你之輕信。”

  “霍無招被江湖中人稱作‘白面君子’,你可知為何?”

  “行事端正,謙謙有禮,仗義行事,古道熱腸。”

  唐義不解徐然眼中的憐憫。也不解他為何提及霍無招的名號。

  “非也非也。”

  “之所以稱作白面君子,是因其善唱白臉,多次截胡他人緣道。奈何每逢此人,其身後定有大量官兵。受難者大多有苦難言,隻得送其這一外號。”(以表陰陽)

  “仁傑兄,那朝廷之人多為奸佞之徒。百姓苦其不公久矣,你我何不劫官濟貧,造福百姓?明日那長鶴峽,便有一行官車押送稅銀。那可都是百姓的血汗錢,你我何不乾上一票?”

  “那霍無招,當初可是這般說辭?”

  徐然張口咬下最後一顆葡萄,將杆丟了過去。

  那葡萄杆落在唐義眼前,其上果實不翼而飛。

  唐義看著它陷入深思……

  “你怎知他是這般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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