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當您們看到這封信時,淡之已經遠走他鄉。
娘,您不用擔心我。我帶著丫鬟呢~小書很機靈,也很乖巧。
應該不會闖禍。
倒是得辛苦您,安慰一下小墨,讓她好好看家。
而且淡之帶著簫呢。
具體情況等柴老歸時,您就清楚了。
我目前出來還沒打算去哪,就當遊山玩水走一步看一步。
短期是不會回洛雁了。何時朝中安定,淡之何時歸。
就算亂了也不必擔心我,萬一您兒子比您混的更好也說不準。
就是有些想您……也不知道老爹能不能照顧好您,我信不過他。
徐家要是被卷進去,您可千萬要跑的比老爹更快!或者,他命大,死不了。您抱緊他當盾也不錯~
哈哈~】
“彼其娘兮,這小子還真丫的走一步看一步!”
徐衍話音剛落,忽感渾身一涼。只見自家娘子斜眼看來,柳眉微蹙。
“你說啥?”
“咳……娘子我錯了。”
徐母雙目微闔,指尖在那信紙上點了點。
“莫說廢話,當家的,什麽叫走一步看一步?”
聲音婉轉卻藏了絲不容置疑。
聞之,徐衍打了個寒顫,弱聲道:
“夫人,您能先保證不動氣嗎?”
“說!”
“前些時日,我借天機閣所傳流言考教然兒。”
“你也知曉,那幾個老東西想扶嵐王上位很久了。但明眼人都看的清楚,如今局勢嵐王佔優,余下六王的支持者不可能束手就擒。”
“故而,為了將水攪渾,替嵐王再添勝算,特樹新敵。欲令七王先轉火江湖,再以此為業績,助嵐王聲望更進一步。”
“我本想借此探探然兒,觀測其目光。畢竟,我不屑季修禪久矣,我徐衍之子,豈是短視之輩。”
徐母見相公義憤填膺狀,輕撫後者掌心,附和道:
“相公言之有理。那然兒怎麽說?”
徐衍沒有作答,而是目含尷尬的望著妻子。徐母也有些不解的注視相公。
“呃……然兒說要咱們扔了基業,去山裡刨土。”
“啊?”
徐衍一副就知如此的模樣接著說道:
“我不同意,他就隨之說了要應著流言,放族內士子輔天下新君。”
徐母聞之沉吟半晌,徐父也靜靜的坐陪。
“我感覺此法不錯,有可行性。且對徐家而言百利而無一害。但……如今局勢不清,盛帝未崩,七王與太子尚且不敢輕動。此時此舉,無異於……”
“正是!”
徐衍語氣沉重。
“現在行此舉還過早,然兒畢竟只是孩子,不解當朝局勢。一瓜二棗的情報不足他明察以斷。倘若如此,動搖了國之根基,盛帝必在死前先拉徐家陪葬。”
“其實,我更希望他說一說,中意的儲君是哪位。”
隨之轉緩:
“不過,我並未從此角度展開。而是以兩謀士介於君臣與家族之間的矛盾為基礎。問他該作何處理。”
“然兒怎麽說?”
“他說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徐衍朝著娘子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徐母有些無話可說,十六歲的少年能看得到多少?
“唉,然兒是看的過遠,還是輕信流言?”
“莫急,還有。”
徐衍抽出信裡第二頁看了看——
【爹,淡之以為七王皆非治世之君。縱是嵐王,行事也過於狂妄。太子更是羽翼未豐,若他登基不過傀儡爾。
怕因我在,毀了您的籌算。
所以……
淡之走為上計。
不必找我,淡之命硬,周全的很。
淡之只有一事相求,盼您與母親務必成全。
堇康盎郡玄淨山,若古書無錯,此地曾喚玄機山。山有暗口,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湖廣魚豐。
(ps:我真的要吐槽一句:《桃花源記》不是鬼故事!現在網絡怎麽這麽能過度解讀,流量至上?再者說,就算有鬼魂也沒什麽好怕的,那都是華國軍人。軍人是不會傷害自家百姓的。)
現無記載,應是林植過盛,山路已斷;或是另有他人已佔之。
還望爹娘秘密運作徐家之力,助我奪之。淡之的後手就全仰仗您們了!
切記,若因林植,且勿開路,作一地圖,淡之會擇日歸家取之。】
“你瞧你的好孩兒,這一肚子壞水,能是被人誆騙的主兒?”
徐母見相公竟開始悠哉打開煙袋,往金煙杆裡放煙絲。一臉嫌棄地奪過他的煙杆子,隨後視線看向那第二頁信紙。
徐衍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撇了撇嘴。
罷了,不抽了。
“嘖嘖,你瞅瞅,玄淨山,看仔細咯。那幫老東西都看不透的地方。不過也是,誰讓《竊香錄》就咱家有存呢?”
徐母看完,心生欣慰;但聞徐衍言後,翻了個白眼。
“呦,誰說不是呢~徐家幾百年前怎麽就出了個這麽不正經的機關師?幾百年後還出了個不正經的家主呢~現在可好,兒子也被你帶的不正經。”
聽著娘子的陰陽怪氣,徐衍頗感無奈。
“《竊香錄》你不也看了嗎?淡之看怎不能是你教壞的?就你最寵溺於他,我一向從嚴,責不在我。”
徐母正想反駁,卻見那信封還有第三頁,遂觀之。
【咳咳,娘,淡之曉得,您一向最疼我了。
雖有些羞恥,但還望娘問問……
有無世家姑娘有意於我。
淡之並非心急男女之事,只是未來想為自己添一份助力。
就是這樣。】
“這孩子,還說不是心急。還在那助力助力,當家的,簡直和你一個德行。”
信既觀盡,徐母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問問墨兒那孩子,淡之有沒有叫她們姐妹侍寢。”
淡之才多大?雖說二八年華大多數同齡人皆有婚配,但徐母是過來人,她深知結婚生子過早的弊端。(男十六,女十四)
在她看來,男二十有二,女二十才能在誕子時無虞。
“墨兒,墨兒?”
徐衍佇視她離去的身影,靠在搖椅上點燃那支金煙杆。
“嘶——呼~”
吹雲吐霧。
但卻遮不住他那深邃的滄桑;漸白的鬢發也預示著他的不趕當年。
老咯、老咯……
徐然的選擇是正確的。
徐家最大的底牌就是ta。
沒了ta,徐家一無是處,只是空殼。自己年事已長,已經沒有魄力再乾坤一擲。
當年,他擲來了盛帝的新任;
當年,他擲來了趙家的女兒;
當年,他合兩家之力作局;
當年,他令武國再創盛世——
稱作〈盛和之治〉;
當年那一擲,他官拜戶部尚書。
俱往矣。
徐塍,既然你這麽渴望徐家權柄,那便是你的了。
徐家不能散,但徐衍一家得走。
之所以徐家周圍眼線眾多,主因就是他徐衍是徐家的家主。雖已退位,但沒人不忌憚一位尚在壯年的前戶部尚書。
徐塍雖不是何等聰慧人物,但守成的本事還是有的。
交給他,徐衍放心。
至於徐然,他的行蹤自是掌握的。倒是莞爾,臭小子,還怕我尋他暴露蹤跡?信裡那“毀了您的籌算”……呵。
不過,淡之呀淡之,你還真是行了步妙招。季修禪,算你還有點作用。
既然你已執棋,那為父,也定是要幫幫場子!
徐衍又吐了口煙氣。
“來人!”
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之音。隨後,兩個家仆急忙趕來。
徐衍面露不悅,厲聲喝到:
“何事如此慌張?”
只見兩人惶恐跪地,答道:
“老爺……不好了!徐二爺帶著族內閣老……他們……他們……”
“說!”
“他們說要老爺您讓位!”
家仆打量著徐衍的神色,見其不怒反笑,頓感荒謬。
“老爺……”
“起來吧。呵呵,來的正好,你們兩個退下吧。”
二人對視一眼,行禮道:
“是。”
真的是無巧不成書啊。
剛想喚人開族中大會,誰料正主自己帶著人送上門來。
此乃天意啊。
徐衍拉門而出,站在正門前。目光所至,不禁一歎。徐塍已於室外置好會桌。
當真效率。
“桌椅便不必安置了。找我何事,直說即可。”
徐塍謙恭行禮,微微一笑。
“族長,我從族中閣老交流了一番。族內一置認同,既您已辭官閑賦在家,貴公子又往祖宅而去。您何不卸去族長一職,安心與公子借祖宅遺產頤養天年呢?”
話音剛落,徐塍身後閣老亦是一一附和。勸慰之言如珠落玉盤般更是泉湧不斷。
“打住。莫要言多,我同意便是。”
“化之啊,我們知道你有功勞亦有苦勞,不願退位實屬正常。但時代已經變了……等等,你同意了?”
“不日後,我與內人及院中諸仆會搬離徐家。”
“等等,只是卸去族長職位,化之,我等並不是趕你走啊。此時需有大魄力的家主帶領家族闖出新朝格局。你依然可以留在徐家得到族內的庇護,這是你應得的!”
“是啊,徐家能得如今身家,皆是拜你之余蔭。樹倒猴孫非我徐家行事之道,還請化之莫要為難。”
徐衍微怔,灑然一笑,徐家族人本性良善,無愧為徐家二郎。可惜自己膽小,不願再身處混亂中心。
實則,自己一走,徐家依然會得到自己於暗處的一些助力,至少可保徐家火種之生機。
但倘若自己不走,憑那數個勢力布置的眼線。徐家不說能得助力,不被自己連累都是空談。
唉,很多時候,暗處力量放到明面上,真的不堪一擊。
“我意已決。”
“那我們為你送行!”
“不必。你等非但不可送行,還當竭力詆毀於我。”
“化之……”
徐塍聞之,面露羞愧,轉身取桌上茶壺,隨後正色。先斟半杯遞與徐衍;複為閣老每人斟上半杯;最後,為自己滿茶。
“化之,過往皆為名利祿,一葉障目不識君。今朝醒悟臨別際,還望貴人莫寒灰。厚物願借茶代酒,提前為您送行,還望化之莫要嫌棄……厚物,在此賠罪了!”
言畢,端杯送口,仰頸而盡。
隨後,杯口朝下,未遺一滴。
“我等,也為化之送行、賠罪了!”
各閣老同徐塍一致,一飲而盡。
徐衍心中遙遙一歎,舉杯,環敬一圈,眼前仿佛浮現出壯年共事之景。
憶那舊年無思量,
設宴言歡何惆悵。
觥籌交錯親似蜜,
人心機巧怎修仇。
身險局中少清赤,
客居外時多澈誠。
茶不醉人人自醉,
伴君共飲家國情。
(再疊個甲:寫點打油詩單純手癢,個人認為用的場景較為貼切便用了。如果細究,那那就是我江郎才盡。在下有點文化,但不多。但可保證,後文絕不作文抄公。)
“走了。”
徐衍轉身,擺了擺手,少頃,步入門內。隨著縫隙漸漸合攏,他的背影也消失無蹤。至此,
一代徐家家主——
退位。
(ps:凡是有吐槽或補丁的章節,字數必超過3300字。作家的話應該沒誰會看吧?主要是想看盜版的兄弟也能看到。作者萌新上路,更新較慢,還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