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是防守北境的核心,與東邊的白道共稱平城“福禍之門”。
白道已經失陷,武川腹背受敵。賀拔勝此行,也是焦急於武川的境地。
如果雲中再失陷,那麽懷朔、武川將成為孤城,無論兩鎮有多高的戰力,破城是遲早的事。
賀拔泰作為親衛,自然也在這支隊伍裡。因為懷朔招攬武川人心的手段,如今他已是五品遊擊將軍。
雖然賀拔勝也升任三品領軍將軍。但四品以上的職位,其實需要洛陽朝廷授予官印。
所以目前理論上來說他不過還是個“代”領軍。
雲中城前有四周流民軍五萬以及柔玄鎮杜洛周率領的一萬鎮軍。
這區區六萬人,絆住了十八萬大魏官軍。
一個半月前,杜洛周派兒子杜複領兩萬鎮軍及七萬流民軍襲平城。九萬人被爾朱榮親信慕容紹宗七千人加平城出擊的四萬人包夾,杜複戰死,余眾潰散。
兵力折損大半這六萬人還能組織進攻,可見杜洛周不是一般人。
由於人少,杜洛周其實隻圍了雲中的北、西、東三門。南門故意圍師必闕,間或襲奪糧草。
“雲中的最高指揮官一定是個白癡!”賀拔勝騎馬站在山丘之上,怒罵道。
時間站在叛軍的一邊,北邊的高車、西邊的夏州、東邊的契丹、南邊的朔州,不斷有人加入叛軍。
一擊致勝,用勝利安定城內人心才是上策。正如賀拔三兄弟與楊彪在懷朔所做的一樣。
北門圍城最弱,仿佛一張在等待被筷子戳破的紙。
賀拔勝沒有輕易下達攻擊命令。
一方面,千裡奔襲後,接戰前,部隊必須休息。另一方面,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一匹掙脫韁繩的軍馬在城北的散步路線不正常,拐來拐去的。
只有一炷香的時間,馬被士兵抓回去了。
但賀拔勝決定等一等。
夜晚,敵軍的斥候回營了,依然沒有走直線。
賀拔勝下令賀拔泰偽裝雲中流民經過城北。無人反應。
但對方高高的崗樓和頻繁的輪換讓賀拔勝確信:敵軍在城北有埋伏。
旬歡建議從城南入手,偽裝運糧隊。
賀拔勝深思熟慮後,決定從城西杜洛周大營入手。
四更天時,三百騎悍然出動,猶如一支利箭插入,撕裂,貫穿。
衝擊過後,叛軍迅速反應,集結四個方陣圍住賀拔軍。
但剛才拋下的火把開始點燃。賀拔家特製的火把,開始燃的很慢,半刻鍾後火勢迅猛。
賀拔軍臨危不亂,持續衝擊著杜洛周的大帳,直至大帳被燒,敵軍大亂。
兩刻鍾後,雲中城西門終於開了。
一支全披甲隊伍衝殺而出,為賀拔軍打開一條生路。
“快走!我和旬歡斷後!”
旬歡與閃電的感情很好,今晚已經幫旬歡躲過五次追擊了。
壓低、彎腿、蓄力、瞄準、猛蹬、出槍。
賀拔泰教旬歡的這套動作已經讓他刺死第三個敵人了。
而且全是脖子,一擊斃命。
這種長槍尖銳異常,連骨頭都能輕易劃斷。饒是如此,賀拔泰在刺死第八個敵人後還是放棄了長槍:槍刃徹底碎了。
“旬歡!”
賀拔勝奪過長槍,將旬歡護到身後。
“跑!”
十幾支利箭同時射來,可惜是木質的臨時箭頭,不然賀拔泰就得命隕當場。
旬歡頭也不回,大門即將關閉。
“回城!”
賀拔泰一個倒地翻滾,棄馬狂奔。旬歡彎弓搭箭,射向追上來的兩人。
嘭!
城門關閉。
旬歡被砍傷一處,閃電中箭三處,所幸無大礙。賀拔泰除損失長槍一把、馬一匹外,毫發無傷。
雲中城內擠滿了人,沒有睡處,賀拔軍暫時睡在馬廄。
大家紛紛睡去,旬歡仔細挑完草料後,才和衣而眠。
第二日,雲中中軍大帳。
臨淮王元彧與賀拔勝。
“將軍真不愧少年英雄,我看遠強於杜洛周嘛,昨夜的表現真精彩絕倫,請喝接風酒!”
元彧滿臉堆笑,身邊的五個侍女每人手持著一個大壺等候。
帳內十二衛士挺拔而立,死死盯著賀拔勝。
賀拔勝連飲三大杯,深鞠一躬。
“久聞大人仁義,自洛陽遠道而來救我懷朔武川,此大恩難報!小子再飲一杯!”
“二鎮糧草緊缺,大人籌備良多以備萬全,容小子再敬一杯!”
“朝廷禁軍來此,驅逐虎豹,救我百姓,使北境心中有望,容小子再飲一杯!”
“好!好!好!”
元彧大笑。“我身邊參軍李穆,是李崇的侄子,早就跟我說就憑賀拔兄弟,懷朔武川就丟不了。我剛開始還不行, 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誠如大人所言,若非糧食已盡,懷朔武川必還能為大魏擊賊破敵!”
“聽說武川宇文氏的媳婦,還是我元家的宗親呐,不知如今可還安好?”
“夫人一切平安,還曾關照小子過年時隨夫人去洛陽拜訪大人,不想亂賊橫行。所幸今日得見,小子三生有幸!”
賀拔勝再低頭。
“夫人與小子母親義同金蘭,過冬時每每賜小子一件狐裘,如今已有七件。”
“哈哈,阿尼倒是會做人,獵狐英雄當然得配狐裘啦,倒是我這也有一件,來,請賀拔少爺後院一敘!”
旬歡見還沒入正題,心中愈發焦躁。
賀拔勝卻似乎不慌不忙,臉色如常,大步走進了後院,只是離開前給了旬歡一個眼神,示意去拜見李穆。
整整一夜過後,二人才回帳。
老狐狸打了半天太極,終於松口出兵了。本來他打算發一百份任免狀打發賀拔勝,沒想到他這麽不急不躁。
賀拔泰則去城內大肆結交,弄得全城都知道懷朔、武川人破圍而入。
在輿論壓力下,又一天后,元彧終於給了具體承諾:十五日後出兵八萬,進駐懷朔武川之間,夾擊叛軍。確保糧道安全後給兩鎮分別運糧十萬斤。
賀拔勝拜謝後,持宗室符節奔向武川,先行安定人心。旬歡被留在雲中,充當大軍向導。
誰也沒想到,象征大魏榮耀的宗室符節,不過被元彧當做一根引開惡犬的骨頭。
雲中,成了旬歡與賀拔泰的訣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