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們總是在潛移默化中受到身邊人的影響。如若環境不好,堅守本心便很困難,於是強者恆強,弱者恆弱。人們始終處在一個穩定的階級,跳不出去。這道理固然不錯,但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沒有人能永遠處在順境。貴人,可遇不可求,智者,始終向內尋求力量。
當你處在泥沼中,那麽在自己能掌控的事情中形成正循環,不斷放大,不斷提升。這,才是強者之道。
旬歡的“意外之財”已經快花光了。
記事這個職位沒有品級,卻有著接觸核心的價值。為了這個職位旬歡花了一千余錢,加上接濟親朋,上下打點,結交劉貴、侯景的花費,他身上的錢還剩一千二百。但總算入了拓跋勝的法眼,成了武川英雄身邊的紅人。
旬歡深信不疑,跟著拓跋勝,總有一日會出人頭地,真正的領導總能展示出自己的強大,讓人心潮澎湃。
只是他沒想到,死亡說不定來得更快。
拓跋勝的三百親衛中,居然加入了旬歡。
此去九死一生,父母朋友都為旬歡擔憂,但比起在這等著不知什麽時候才會到來的援兵,突圍何嘗不是一種機遇。
母親拖著病體硬是要為旬歡做最愛吃的烙肉餅。
晚上,劉貴將旬歡叫了出來。
“我看別等了,之前咱們看好的那匹馬,買了它吧。”
在劉貴這個高級公子哥的引薦下,旬歡之前看上了一匹棕色馬。
這馬現在其貌不揚,毛色暗淡,瘦骨嶙峋,空有一副大骨架,除了眼神銳利自帶殺氣外幾乎看不出與其它普通馬的區別。
但劉貴很肯定,它是前鎮軍將軍吳清坐騎的後代,貨真價實的汗血寶馬。
五年前吳清的坐騎被懷恨在心的鎮民偷走,賣到了黑市,黑市主人不敢賣,等其產下幼馬才偷偷賣出。
這匹便是那幼馬,如今淪落到西河村村長的手裡。
村長的兒子在上次進攻中被沃野鎮軍殺死,村長悲痛欲絕,為了搶回兒子的屍首把家產都賣了懸賞。
如今兒子是安葬了,但家裡窮的叮當響,隻好賣這匹馬了。
但懷朔不缺馬,一直被圍好馬也用不了。因此也沒人買,買回去也免不了吃肉。但村長明顯不肯,售價一千五百錢,讓那些有此想法的人望而卻步。
旬歡和劉貴尋思著再等等,老頭肯定會降價的。
但這次為了提高保命幾率,不得不咬牙買下。
“老伯,旬歡這次可是去幫咱們找活路,就不能再降點?”劉貴軟磨硬泡了一個時辰了,老頭依然不肯降價。
“他是當坐騎保命用的,肯定不吃閃電啊”。
閃電是這匹馬的名字,從這可以看出,村長有多愛這匹馬。
“誰不是為了找活路搏命?我天天都在找活路!”
“要不是不忍心,我才不賣呢。”
“嫌貴?到時候都快餓死了誰還嫌貴?”
“唉喲,都快餓死了錢還有什麽用,那時候閃電才保不住。聽我的老伯,現在賣是最合適的。”
“況且旬歡是突圍求援,閃電最多死在戰場上,不比等人吃了強?”
老伯終於松口,一千四百錢。
“哎喲我的老伯。不瞞您說我這兄弟攢了半輩子就攢了一千錢。您看他也不像個有錢人不是?又黑又瘦,鞋破了補八回的主兒,渾身上下哪有件值錢物件。不瞞您說,這小子吃飯都得拌土,不然都咽不下去。他爸,散叔就東站那個,家裡什麽情況您也知道。再降點,再降點啊。”
“萬一旬歡騎著這馬當了大官,您臉上也有光不是?”劉貴糾纏不休,儼然一副商人嘴臉。看得旬歡一愣一愣。
最終,一千二百錢,旬歡人生第一次擁有了自己的坐騎。
閃電,汗血寶馬,現在還有些瘦,但旬歡相信,不久它會成為自真正的寶馬。而寶馬,從來隻配英雄所有。
三天后的下午,出發前的一個時辰,劉貴、高曹、大野恪、奚壽、侯景來給旬歡送行。
“風蕭蕭兮北風寒,壯士一去兮多會兒還!”侯景賣弄著不多的墨水,給旬歡鞠了一躬。。
幾人開懷大笑。
高曹走上前來:“兄弟,富貴險中求。實在不行,留在雲中。二老我們幫著照顧”。
落日晚霞,天邊殘陽似血,一群大雁扇動翅膀向南飛去,兄弟幾人仰望良久。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
大野恪打著節拍,高曹和劉貴引吭高歌。
大家或低著頭, 或仰著臉,努力憋著眼淚。
“我旬歡,一定要混出個人樣!”。
旬歡有生以來,第一次仰天大喊。
入夜,牽著閃電,城北柵欄處。
三百騎伺機而動。
南邊的佯攻已經開始,賀拔允親自為哥哥引走圍軍,綁上假腿重新振作的奚丹哥也在其中。
武川頭馬,賀拔三兄弟中的大哥賀拔勝。年方二十二,武藝超群,弓馬嫻熟。九歲搏殺野狼,十二歲通曉兵法,十五歲主持圍獵,十九歲單槍匹馬殺死盜賊二十五人。為六鎮聞名的少年英雄。
少時隨父入晉陽,參與爾朱榮圍獵,心中震撼,立誓成為大魏霍去病,擊敵兩千裡。
十五歲後每年獨自深入大漠,獵狐而還。
在武川享有盛譽,追隨者眾。
三百死士,皆拓跋家丁,每日操練,寒暑不歇。為減輕重量,全部隻穿一層黑色內甲,不戴頭盔,不用馬鞍,全部的攻擊寄托於特製銳槍之上。
拓跋勝一聲令下:“衝擊!”
三百騎整齊劃一,如三百把尖刀激射而出。
頃刻間撕破了毫無防備的沃野軍陣。
三百人月下狂奔,向北疾馳一百裡,而後向西行進,自龍崗山向南折返,僅一天便脫離了全部敵人。
期間遇敵六次,交戰兩次,皆破。
聽著身邊整齊劃一的馬蹄聲,旬歡的心情從未如此暢快。
“遊龍當歸海,海不迎我自來也”。
看著已經能看到輪廓的雲中城,旬歡有預感,自己將在新的天地龍行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