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郡守魏蘭根站到演武台高處。
魏蘭根一副漢人寬袍大袖打扮,胡須足有三尺長,目光矍鑠地掃視著眾人,好似雄鷹在打量虎豹。
令人奇怪的是,楊彪和賀拔三兄弟並未露面,準確地說,自昨天進入郡守府,再未出現過。
“弟兄們,聽說晉陽爾朱榮好以軍陣打獵,我們這次來學學他”
“陛下賞賜雲中和六鎮的牲畜共五千頭,有牛羊麋鹿,全在城北跑馬場!現有六鎮軍兩千,雲中軍兩千,能抓多少各憑本事!若有誤傷,不許告狀!”
“另外,我要提醒你們的是,這些牲畜,昨天最後一頓,吃的是瘋羊草!”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
“牲畜怎麽帶?活的回去還能配種,弄死了怎麽帶回去?”
“我們那本來也不缺羊啊,牛和麋鹿還可以考慮,但死的有什麽意義?”
“說白了就是和雲中的代人老爺們搶嘛”
魏蘭根舉起右手,台下一全甲壯漢立刻重重一棒砸在旁邊的大鑼之上。
巨大的聲音立刻壓過了眾人的議論聲。
震的遠在十幾排的旬歡耳朵疼。
“我說了,搶多少各憑本事,若有誤傷,不許告狀!”
“我只看結果!演武台不會有任何人在,明天早上,我回來看結果!”
“還有,有三十隻麋鹿身上,綁了十兩黃金!”
“所有人不許帶甲!一人帶一把刀,一張弓,十隻箭!”
“半個時辰後開始!”
傻眼的賀拔泰直到圍獵開始也沒想明白
又跑到旬歡跟前。“小子,這到底怎麽回事?郡守大人什麽意思?”
旬歡沉著臉
“牲畜在北境不值錢,死的更不值錢。這不是圍獵物,是搶戰利品”
“誰圈住牲畜最多,並且能守住,誰獲利最大”
“一個人不可能做到,這注定會變成混戰”
“而且雲中的軍戶不少在六鎮作威作福過,靠關系來的雲中”
“不少人之間有私仇”
“楊彪和賀拔三兄弟沒有參加,跑馬場很大不可能監視,四周有柵欄,獵物跑不出去,這注定會變成我們和雲中的私鬥”
“至少那十兩黃金,可是十萬錢!”
“搏命嗎?”賀拔泰冷笑道。
“有這十兩黃金,當個偏將綽綽有余了吧”
“若是一百兩,遊擊將軍也不是不可能吧”
賀拔泰吹響了口哨,十四人騎馬奔來。
“帶上你,咱們搏一搏富貴!”
跑馬場很大,東西南北都有五十裡。西邊是拒馬溪,南邊是山脈,北面和東面有柵欄。
有的人一開始就圈起了牲畜,有的人卻不慌不忙。
賀拔泰除了自己的手下,一共聚攏了一百二十多人。朝著一處困住兩頭麋鹿和二十余頭牛的雲中軍戶衝去。
對面只有十余人,很快被衝散了。
西邊,三騎懷朔兵沒有去追獵物,直奔一騎雲中兵而去。
五千獵物被分成了三十多部分。東邊的圍獵圈有六個,兩個雲中人的,四個六鎮人的。
賀拔泰衝殺過去。
畢竟名義上還都是大魏軍戶,多數人只是砍傷。
但其中一騎,看到賀拔泰後,大驚失色,不斷往雲中人多的隊伍鑽。
賀拔泰讓隊伍左右包抄,像是圍獵一樣逐漸縮小了包圍圈。
“阿泰,你弟弟的事真不是我…”話沒說完,三箭連發,對方應聲倒地。
雲中兵有的已經開始脫離隊伍,向東面飛奔而去。那裡有柵欄出口,演武台。
絕望的是,那裡果然空無一人。
五十騎埋伏的武川兵殺出,瞬間將這些人砍得七零八落。
“集中!集中!擺好陣勢!別管牲口了!”
雲中軍終於反應過來,但他們已經被分割成七八部分。
誘導,包抄,截斷敵方。
和賀拔泰的配合十分順暢。
旬歡第一次把早已滾瓜爛熟的兵法用上“
戰場”。
賀拔泰已經放開手腳了,手中大刀砍死八人,砍傷二十一人。
“不反抗的自行砍腿!反抗的直接砍死!”
氣氛越來越緊張,嗜血的狂暴讓往日的憤怒湧上心頭。
這次柔然入侵,被擄走的、被殘殺的,大多是六鎮家屬。
三年前,沃野鎮運往懷朔、武川的糧食被倒賣到雲中。
五年前,臨淮王元彧征六鎮兵三千出塞圍獵,路遇風沙,死者十之五六。
八年前,在懷荒鎮撈錢引起民憤的總督於景回洛陽前燒了懷荒最大的糧倉,當年懷荒餓死孩子上千。
九年前,撫冥、柔玄萬人請願誅殺魚肉百姓的河東公獨孤懷義,事寢,不報。
這一樁樁一件件,聯想到為國戍邊數十年沒有任何升遷機會,聯想到無數貪官汙吏作威作福,聯想到多少六鎮兒女終生鬱鬱不得志。
懷荒出身的偏將葛根不顧賀拔泰勸阻,將已經投降的三人刺死。
為防止事態擴大,旬歡與賀拔泰死死抱住葛根。
一夜過去。
除沃野外組成的六鎮軍殺死雲中軍四百二十五人,砍傷一千零一十六人。
盡獲牲畜,眾人平分。黃金由五鎮各分六十兩,旬歡分到半兩,即五千錢。
魏蘭根與賀拔三兄弟、楊彪商議後,補償雲中軍戶牲畜一千頭,對雲中軍戶下了封口令。
六鎮長官同樣下達封口令,嚴格約束屬下。
回軍路上,賀拔勝將旬歡叫到營帳。
“既然你知道了魏蘭根的意圖,為什麽不阻止事態發展?”
“如今事態如此嚴重,我如何交代朝廷?”
看到被打得遍體鱗傷依然目光銳利的賀拔泰,旬歡正色道“一是小人阻止不了”
“二是魏大人本來想看到的不就是這個嗎”
“三是看到這一點的,絕不只魏大人一人,不是嗎?”
其實雲中軍戰力不至於如此一邊倒。
除道德層面外,也與六鎮這次派來的,多是實力派有關。
旬歡之所以決定拚一把,不是給魏大人看的。是給昨天圍獵雲中軍的六鎮豪帥門看的。
“哼,你小子,真愛出風頭啊”賀拔允笑了一聲。
“事情倒也沒這麽遭,魏大人背後可是李崇,或許朝廷那邊會有所改變”
“別太樂觀”賀拔勝沉色道。
“事情未必壞,也未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