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叭叭繞半天還以為有什麽高論,就這?”
王不留行雙拳緊握,不知為何,認識這麽久,第一次產生一種想要扁他的衝動。
阮佑靜像吃了蒼蠅一樣,剛才的掌聲就像幾個大嘴巴子狠狠打在她臉上,她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讀書?讀……書……好……啊,關於深情靜靜你是隻字不提……”
她都做好與他私奔的準備,他七拐八繞,選擇回去讀書。
唯有李舒瞳淡然無比,當然,她的反應自然而然會被忽略。
“兩位,回避一下?有些話,我想跟阮佑靜單獨聊聊。”
聽林勤直呼自己姓名,阮佑靜心裡有些不舒服。
“行吧行吧,這頓打先讓你欠下了。”王不留行起身原路返回,李舒瞳緊隨其後。
月亮運行至頭頂,夜已深。
聒噪的蟲鳴聲東一陣西一陣,此起彼伏。
火堆裡木柴燃盡,熾熱的碳火宛若在呼吸一般,跟隨某一節奏驟亮。
林勤往其中添了幾根柴,一時間,濃煙四起,兩人默契的起身挪了挪位置。
不料,人往哪走,煙往哪飄,林勤擺擺手,試圖將煙霧驅散:“老話說的沒錯,煙熏有錢人。”
“……”阮佑靜接不上話,好一會兒才接了一句“嗯。”
“靜靜。”
“不懶。”
“今晚的風甚是喧囂啊……”
今晚並沒有風。
“嗯。”
“還很冷。”
其實並不冷。
“嗯。
“你說王不留行和李舒瞳他們兩個該不會是神仙吧?”
這個真不好說。
“嗯。”
“你喜歡我?”
阮佑靜機械般回應。
“嗯。”
“我也喜歡你。”
“嗯。嗯?”阮佑靜偏頭看向他,正好與他的目光對上。
在他眼裡,對方十分養眼,只是看著,就感到無比心安。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去表達的滿足感。
在她看來,對方異常順眼,一舉一動都極富吸引力。
無由的憧憬。
氛圍一度變得曖昧起來,兩人越湊越近。
一陣急促的振翅聲打斷了一切,磷粉四散,撲火的大飛蛾一瞬間自燃起來。
伴隨它的掙扎,火光四濺。
阮佑靜左手凝聚長弓,右手搭光矢,瞬發一擊,被穿透的飛蛾突然渾身結冰一動不動。
林勤眨巴眨巴眼睛看得呆了。
只是那種氣氛再也回不去了。
“喂!準備走了。”
“來了來了!”
臨行前,林勤給自己的父親留了一封長信。
“我們怎麽回去?你帶我們瞬移?”
王不留行面露壞笑:“那多沒意思,回去以後這樣的機會可不多,一起兜風啊。”
他吹了一聲口哨,久違露面的小毛驢疾奔而來。
體型迎風暴漲。
“走。”王不留行一招手,示意大夥“上車”。
一行四人離開不久,昏睡的林開孝率先醒來。
老實說,他有些恍惚,這種感覺不常有,仿佛讓他回到與家族決裂那個陰雨天。
待意識徹底清醒,他發現手裡握著一張信簽紙,心裡的不安與失落終於有了確切的緣由。
打開腕表照明,紙上的字跡潦草,能夠感覺得到,林勤在寫這些話的時候心情很緊張:
“爸爸,了解了一些關於我以及我們新的情況,我和同伴們打算回去了。
好好吃飯,不要熬夜太晚,保重!”
林開孝眼眶當即濕了:“這臭小子……”
他仰望夜空,恰逢一粒星辰隕落:“倒是把你三叔變回來啊……”
不多時,瘦子也醒了過來,看不見人,他急了:“大哥!那些小崽子呢?跑啦?”
“跑了。”
“快追啊!老三怎麽辦?”
“晚了。”林開孝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我記得一開始月亮在這兒,現在在這兒,你覺得還有能追上的可能?”
“咒印,他們身上不是有咒印麽?”瘦子仍舊不甘。
“已經被切斷聯系了,這幾個小家夥裡有高手。”林開孝拍拍瘦子的肩膀:“算了吧二弟,帶著幾個拖油瓶,你這賞金獵人還做不做了?”
“害呀!那個姓王的小崽子真是一點良心都沒有!”瘦子氣急敗壞,直跺腳:“我把他當親兒子一樣對待,連聲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林開孝聽他這麽說直接拆台:“得了吧,我見以前生產隊的驢都沒被這樣使喚過。”
接著他又說:“你以為,那娃,真是我兒子。”
“啊?!”瘦子驚了。
“你難道看不出來?眉眼多像我。”林開孝笑容滿面:“我像是那種亂認兒子的人嘛?”
瘦子聽他這麽說都懶得吐槽,只是調侃:“大哥,你眼睛在哪呢?我怎麽看不見?”
“話又說回來,老三怎麽辦?以他的尿性,一直這麽小,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嘛!”瘦子說著還比了個隱喻性很強的手勢。
林開孝把仍在熟睡的“拇指老三”提溜到手心“能怎麽辦?忍忍吧,少禍害幾個婆娘。”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小毛驢以矯健的步伐在樹尖上躍動。
感受著夜風從臉頰拂過,兩側的光影逐漸模糊,林勤死死攥住小毛驢脖頸上的長毛。
謹防掉落。
行至一處藤蔓植物統治的區域,巨型螢火蟲以螢火籠罩夜空,幽綠的冷光極富視覺衝擊性。
可是還來不及細細欣賞便從眼前略過了。
“誒!等等!多美的光景啊!就這樣離開了?”
“一堆破蟲有什麽好看,你以為他們為什麽發光?當心被吃掉。”
“啊!小毛驢說人話啦!”林勤像個小女生一樣驚叫一聲。
“冷靜,淡定,小蟲子都能長這麽大,它會說話有什麽稀奇。”
“……”困意席卷,林勤打了個哈欠:“我們什麽時候能到?”
“看到邊境結界就到了。”
“那什麽時候能看到邊境結界?”
“到了就看得到結界了嘛。”
林勤擠出個難看的表情:“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倒不是他沒耐心,要不是這一路走來,他都不知道此前在他失去意識之間王不留行他們幾個居然帶著他走了那麽遠。
荒區,真大啊。
“到了,朋友們,下車。”
凌晨六點,隨著王不留行話音落下,遠遠便能看到一堵咒文流轉若隱若現的結界牆攔住了去路。
文明與蠻荒被隔絕於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