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的圍牆不是很高，有著代表時間痕跡的滄桑感，花樹從院內長到院外，給圍牆又增了一層高度。

　　正是四月下旬好風景，紅色的花開得正密，小雨細嘩嘩地下，為這個小巷添滿意境。

　　花被淋濕會變成另一種美感，人被淋濕會變成落湯雞。

　　剛剛，溫佳和許歸共打一把傘走到這個巷子裡，左轉是溫佳的家，向回走是許歸的家，這條小巷他們從幼兒園走到高中，在這裡確定的戀愛關系，沒想到也在這裡發生第一次矛盾。

　　溫佳在快到小巷出口的時候停下腳步，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麽東西塞到許歸手裡，然後說:“我們分手吧。”表情很認真。

　　許歸呆滯地看著這個女生，也沒管是什麽東西，先問她:“不是，為什麽啊?”

　　她理了一下頭髮，說:“兩個人感情容不下第三個人。”

　　“哪個第三個人?”許歸尋思自己在校在家都沒其他女生搭理，也更不會去找其他異性搭話，今天倒是有個女生走路太衝不小心撞到自己一下，會不會是她讓溫佳誤會了。

　　“你。”

　　言外之意，溫佳喜歡上別人了。

　　許歸有點懵，他指著自己，“我?”沒等他再問問溫佳，她就奪過傘，自顧自向前走。

　　哎我去，許歸暗罵一聲。

　　“溫佳！別開玩笑了！”許歸淋著雨急衝上去堵在溫佳前面。他又想到手裡的東西，攤開一看是對耳墜。

　　“這是什麽意思。”他問，這對耳墜是他送給溫佳的，算是定情信物。他把耳墜遞給溫佳。

　　溫佳搖搖頭，接過耳墜輕輕把它拋出去了，甚至不願意看許歸一眼。

　　“回去吧，淋太久會生病的。”她推開許歸，拐個彎走了。

　　許歸是真的不明白，溫佳一直是溫柔的代名詞，今天的她很不尋常，而且她對自己一直很好，不可能會突然分手。

　　他有些猶豫，不敢追上去。恰好有個電話打過來，是他弟弟打來的，

　　“急急急，哥，爸媽他們突然說馬上就回來了，你快點的先回來準備準備。”

　　許歸於是又瘋狂地往回跑，真可怕，一隻落湯雞跑出了狗的效果，快比狗快了。

　　等許歸從小巷另一個出口跑出去，這條承載愛情的喜怒哀樂的小路沒有一個過路人了。

　　一對耳墜倒在地上，周圍很安靜，沒有鳥聲沒有雨聲，但小雨還在細嘩嘩下，它們躺在一個水窪裡。

　　“嗒、嗒”

　　一個紅色的陰影覆蓋在水面，還有一個蒼白的手自下而上伸出來，托住耳墜後又慢慢沉下去，一切歸於原樣。

　　“嗒、嗒”

　　雨聲又回來了，依舊是細嘩嘩下的雨。

　　“然後呢。”筆尖在紙上不停地寫。

　　“沒了。”許歸坐在那裡回答。

　　年輕的女警察走過來，男警察起身讓座，她坐到許歸對面，笑眯眯地問，“小同學，你也是二中的嗎?”

　　許歸隻點點頭，沒有抬頭的打算。

　　見此情景，女警察微微眨眨眼，“許歸。”她一字一頓喊他。

　　原本還好好的，現在心頭莫名一顫，一陣恍惚感領著許歸抬起頭看向女警察的眼睛。

　　好一雙普通的眼睛，但他媽的在發光啊。

　　許歸嚇得動了兩下，然後發現自己不受控制一直盯著女警察。

　　短短三秒，女警察率先移開視線，許歸才感覺恢復了自主控制權。

　　他大口喘著氣，疲憊感在攻擊他。累，還腦子疼。

　　“沒說謊。”女警察對男警察說。

　　“小同學，叫我安姐就好，他叫小王。”安姐抱著手臂微笑道。

　　許歸想問很多事，太不正常了，從昨天的事到現在這兩警察，都不正常。他像是被兩個大炮輪流轟過一樣，思維能力完全失調了。

　　“小同學啊，昨天傍晚為什麽不追上去?”

　　“我怕。”

　　“怕什麽?”

　　“她不想我跟上去。我怕跟上去。”

　　“什麽鬼。”男警察，小王在旁邊吐槽一句，被安姐瞪了一眼。

　　“她對我太好了，我不能不尊重她。”許歸又不受控制地不斷說心裡話。這兩人太邪乎了，他一邊回答問題一邊嘗試逃出控制。

　　“爸爸媽媽要回來你急什麽?”

　　“要回去收拾東西，不然又挨罵。”

　　“噗。”小王笑出聲來。

　　“你回去後聯系溫佳了嗎?”

　　“沒有。”許歸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兩不正經人怎麽這麽重視溫佳。

　　“哈哈哈哈”小王像神經病一樣在大笑。安姐臉色很可惜，感歎一句小同學啊就慢慢走出審訊室。

　　小王於是坐到那個位置上，笑嘻嘻地說:“有個好消息和壞消息，想先聽哪個。”

　　這下許歸確定這兩貨絕對不是警察， 他摸不清狀況，自己還被綁著，但那個女的又走了，他就保持沉默。

　　“好消息是，我們其實不是警察，你暫時還是良民喲，沒有進局的經歷。”

　　神經病，許歸罵一句，偷偷地罵。

　　“壞消息是你女朋友昨天死了。”小王說完不動，期待看許歸的反應。

　　不信神經病的話，但還是有點擔心溫佳的安危。

　　小王看出來他不信，隻好切一聲，裝逼犯一樣拍拍手，隨即一根綠色的藤蔓從天花板縫隙伸出來，從上慢慢墜下來，垂到許歸面前，彎成一個支架的形狀就不再動彈。

　　“靠，什麽東西。”許歸不明白是這兩個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小王扯開警察服，從上衣裡面掏掏掏，最後從褲子口袋裡面才掏出一張照片，他把照片搭在支架上，做個服務員標準歡迎用餐姿勢，“慢慢欣賞。”然後退到一邊。

　　一個照片，主角是一個少女，少女躺在因為下雨天而泥濘的路上，面容安詳，身體卻好像被擰過去好幾圈，全身只有頭部是完好的，衣服和血肉黏在一起成了麻花。

　　正因為頭部完好，許歸立馬認出這是溫佳，溫佳死了。

　　他不知道他是什麽表情，但小王緊盯著他，然後爆發出刺耳的笑聲，接著滿意離開。

　　被綁著強製看照片，血腥的場面霸佔他的眼睛，他張著嘴想說什麽，宕機的大腦拖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可以閉眼，酸澀的眼皮乾巴巴閉上，眼淚就浸濕了。

　　那個路很熟悉，離小巷很近很近，幾步路的距離，所以為什麽不追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