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馮叔出事了……後山的東西要鎮不住了……”父親簡單的一句話差點把趙穆臉都嚇白了。他住的村子風水不太好,雖然當初趙散修雲遊來此的時候改了此地風水格局。暮靈鎮算是擺脫了男人過十九則必瘋;女人懷胎過十三月則必為子所食;母六十三大壽當晚必定失蹤;父出門百裡必橫死街頭;女必須終身不嫁,否則大婚之日必將四肢盡斷;男必須十八進入後山,否則必將終日受灼燒之苦。暮靈村,暮靈村,哪裡是暮靈村?明明是墓陵村,這名字,是擺明了要讓這村子裡的人全都死絕啊……
趙散修三十年前和李叔,還有一位白姓天師,這三人都和那後山裡的東西鬥過,沒有人知道結果是什麽。過了整整七天,那白姓天師的道袍染著血,拖著年輕時的趙散修和李叔兩個人,灰頭土臉地回到這裡。有人想問問怎麽回事,卻被那白姓天師豎掌製止,示意不要多問。隨後從自己帶的包袱裡找來幾根紅香燭(不知道為什麽那香燭村民們怎麽點都點不燃,那白天師抖抖手指香就自己燃起來了,還吹不滅。)又拿上一大捆黑不溜秋的絲線一樣的東西和一大遝黃紙,筆點朱砂為墨,開始飛快地畫起符來。據說那後山到這村子至少百裡路,白天師半個時辰就回來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放松。那眉頭鎖的,能活活擰死一隻蒼蠅…不,兩隻。
總之,白天師陰沉著臉走到村民們面前,大聲地問村子裡有沒有馬姓青年。
村子裡什麽時候有人姓馬啊,都是姓趙,唯一一個姓馬的娘們早就被自己生下來的瘋兒子啃死了。那些瘋了的嬰兒被鐵鍬鏟死之後爛得飛快,說來奇怪,各種蟲子都往那嬰兒身上爬。過了幾天,就有不少人看到那嬰兒活過來了,有人壯著膽子一鐵鍬砸下去,爛肉裡飛出來的蟲子直接把那可憐的老叔叔手臉全啃爛了……甚至趙穆長大後還去村子的地窖裡看過那老叔叔,他瘋魔似一條見人就咬的惡犬,爛肉和被蟲子啃咬的眼珠,他當時正在瘋狂地啃咬著支撐地窖的緣子木……
白天師聽了之後也是沉思,於是就說不姓馬也沒關系,姓裡有馬字就可以。
這個時候,年輕的馮叔就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馮叔為人不求財不求富,三十多了還打著光棍,按照他的話說就是這婚誰愛結誰結反正俺不結。氣得他爸拿刀追著他砍,他索性來這裡躲著,結果攤上這麽個大事。尤其是一聽白天師說不可以結婚,馮叔更是哈哈大笑表示這有何難。拿著白天師給他的包裹,拿著一張厚紙一字不差地寫了好幾份白天師的囑托。還自己弄了套口訣和自己的一套,在村子裡還挺出名。
白天師走之前曾意味深長地看了這裡一眼,隨後說了一句很模棱兩可的話:“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救你們,從道義上說我不行,但從你們的角度我選擇盡力。這是你們的命,改是改不了的…”坐在火車上,看著父親在微信私聊裡不斷發來的消息,趙穆感覺到一種很詭異的的預感。
那是一種深刻到骨子裡的畏懼,他不明白為什麽這種感覺會出現在這個時候。
他開始後悔坐上這列火車了。
就在火車進站之前,站台上的趙穆四周明明空無一人,一轉臉,趙穆就感覺自己背後像是被人冷不丁地一推!
這一下力道不小,的虧趙穆才拿下行李沒一會兒,整個人都很緊張。這一下只是讓他往前撲了幾步,可是轉身一看四周,卻發覺沒有一個人。甚至自己身後連個保潔的清潔車都沒有……
這不禁讓趙穆有些緊張了。
再一次點開手機,父親已經告訴他今天晚上必須到家。還好,三點的動車三個小時就到,趙穆可以稍微放松放松。他看了看自己身旁一直空著的座位,心說這位不知名的兄弟怎麽連動車都能錯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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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靈村,後山深處某地。
兩道身影正在密林之中飛快的穿行,一個一身玄色的黑影在前面飛跑不停,後面一個白發老道拿著桃木劍奔襲不息。那黑影身形一如鳥雀般在林間樹杈中疾行,閃轉之間躲過無數的黃符。
那追著黑影的白發老道,突然又掐出一張黃紙,將其塞進嘴裡咬碎之後,默默念著法咒。須臾,老道瞬間閃身不見,那黑影回頭微微愣神時。老道已如一陣鬼魅般在那黑影上方!
隱約間,老道似乎看見那黑影急奔的方向,有一個被炸開的石洞正在往外冒著白煙……
“站住!”一道烈焰包裹著桃木劍,仙風道骨的老人掐著指訣自上而下一劍劈下,火焰如千軍萬馬奔襲而來,惡浪般地砸來!這一劍直逼黑影項上人頭。驚得那黑影將身一扭,飛身躲過這道火焰。卻還是被余波燎著了自己的戲服。隨後,那黑影飛身落在一棵樹上。
只見那黑影身型騰挪翻轉,穩穩落地。手中還十分閑庭信步地開了把扇子。“我說白大爺,咱們無冤無仇,應該沒有必要追著我砍吧?”
那位白姓的白發老道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前拿著扇子的黑影。“先不說什麽仇怨。看起來,你學到了不少啊。生旦淨末醜,已經會了四個了。你的本事,是誰教你的呢?”話音未落,面前的黑影將扇子一遮臉,一張白色的臉譜隨著扇子短暫的遮擋出現在白天師面前。一陣不知哪裡的戲劇唱腔在他耳邊回響:
“且說那秦檜給皇上近了讒言,構陷忠良!百姓恨之以入骨!”幾句唱詞之後,那影子飛身而上站在木製的高塔上。白天師衝進高塔內,準備幾個飛身來到那黑影身前。卻聽得那黑影又唱道:“風波亭上,忠良被害,何等悲壯!真狠那秦檜不得下那油鍋,烹炸至死!”話音一落,那黑影踏著步子對著腳下的高塔用力一踩,原本還可以支撐百十人碗口粗的木頭應聲而斷。如同被什麽東西拆碎一般徑直崩解!白天師身型已經閃至半空,見那頂上木頭碎裂如雨下。躲閃不及,掐著一道指訣,還來不及念出法咒,就被倒塌的木頭石料掩埋。
黑影穩穩當當落地。看著一堆碎木料裡不斷流出的黑色液體,黑影微微一笑。“只見那十殿閻羅怒喝一聲!奸賊秦檜!你陷害忠良,斷那大宋根基!害那賢臣嶽飛!罪該萬死!勒令!下油鍋!”扇子開合,一張黑白紅三色圖案十分豐富的臉譜出現,黑影將那口氣張了三張,一口猛火噴出!
轟!這一大堆塗滿了猛火油的乾燥木料瞬間爆燃!火光炸裂衝天!
“希望你還沒有死,白天師。我也不想和你有仇怨,我知道你和他們不是一夥人,你只是管不住自己那管閑事的心思……嗯,後會無期了!”
紙扇開合,黑影哼著嗩呐曲,慢慢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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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趙叔?這個時候找我幹嘛?這兩個人平時都不玩手機的,怎麽今天還學會微信裡建小群了?”疑惑間,趙穆緩緩點了“同意加群”。
這個三人的小群聊沒有群名稱,進群之後。趙叔打字飛快,一條條消息再一次讓趙穆陷入了困擾。
趙散修:“你爹跟你說了老馮出事的消息了吧?”
李政榭:“他知道,說些他回來後需要注意的。”
趙散修:“@水木流年大侄子,你到了以後,在動車站不要隨便走,就坐著等就好了,我和你李叔去接你。你現在身邊座位是個空著的是吧?
趙叔怎麽知道的?
水木年華:“對,有個座位一直空著。我左手邊的。”
趙散修:“淦他娘的,大侄子,你趕快把你的座位換到旁邊的椅子上!快!”
李政榭:“大侄子,別猶豫了,快換!”
兩位叔叔怎麽了?
趙穆將信將疑地坐到了旁邊,還沒等他思考什麽,窗外就不知道飛來什麽東西,直接把趙穆靠窗的玻璃扎出一個大洞!一份頭端削得無比尖銳的竹子直接扎穿了趙穆剛才坐過的座位!碰巧火車經過一個電線杆,竹子直接如同蹺蹺板一樣翹了起來, 挑起一大攤棉花!
乘務員一見這動靜也是嚇得不輕,急忙跑來和趙穆不停地道歉,在趙穆一臉懵逼中,白嫖了一份動車上的限定餐。“丟了也可惜,留著吧。”趙穆一顫抖著手收下之後,繼續看著手機的消息
他現在開始又些想念小時候帶著的長命鎖了……正發呆時,微信裡的兩位叔叔確實急壞了。
趙散修:“大侄子?!沒事吧?說說那玩意兒是啥?”
李政榭:“卦上說是屬木的。不知道是樹枝還是什麽。”
水木年華:“竹子。”
趙散修:“媽了個巴子的!這後山裡的東西是真他媽的找抽啊!”
李政榭:“老白現在不是在後山嗎………靠!老白也中招了!不過還好沒事。”
趙散修:“大侄子,你在動車上的劫數還沒有盡,這只是一個小災,你靠著躲還可以躲過去。可半柱香之後,你要面對的是一個必定會取命的血光之災。有人在你的命格裡動了手腳,你今日若是不回來那更糟糕……媽的三十年前的破事現在還沒有弄完……”
李政榭:“大侄子,你別怕,你去車廂裡看看,我們就知道誰是你的災星了!”
趙穆人都傻了。
碰巧這個時候,動車在獵角山站停靠。需要停靠整整半個小時。“半柱香……短則五分,長則一刻,要是我命沒了,甚至可以就地把我帶下車……誰這麽能算呢……
不過更讓趙穆好奇的是,他的村子三十年前發生了什麽?怎麽就到了眼前這種連用窮山惡水來形容都顯得格外保守的地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