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瀕臨死亡，是在我十一歲那年，那個年代的孩子，並沒有現在那麽難養，

　　往往只需要大人們，到飯點吼一嗓子，漫山遍野都是他們的回聲，

　　他們漫山遍野遊蕩，毒蟲見了也得繞道。

　　炎熱的夏天，冰涼的河水無疑是孩子們的樂園，而我每當這個季節。只能在家用洗澡盆接水，孤獨的享受所謂的游泳。

　　但這種方式，時間久了也很乏味，特別是少了夥伴的嬉鬧

　　“這孩子八字全陰，遇水相克，遇木繁盛，一輪有劫，渡過便是重生，渡不過便是死劫。”

　　這是我那個半眼瞎子姑爺爺，給我算的命批的八字，他是一個職業算命先生，而我卻對他沒有什麽好感，

　　全因他的一句話，便斷送了我的童年樂趣。

　　我的爺爺是一個堅定的共產主義思想維護者，但他卻十分迷信，每年都會消失一個月，去外地求神問卜。

　　也正是因為這個習慣，讓我有了第一次接觸鬼怪的經驗，

　　這一年的暑假，他和那個我討厭的姑爺爺，去外地問神，臨走時特意囑咐我，

　　“十一歲，在古代已經是大人了，爺爺定的規矩是好是壞，你自己要有數，若是被我發現你壞了規矩，結果你知道的”

　　前面就說了我爺爺脾氣古怪。在我的印象中即便是三十多歲的大伯，他也是說打就打，根本不會考慮合不合適，

　　對於我的態度更是，輕則懲罰，重則打罵，絲毫不留情面，

　　甚至只要他認為是對的，根本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駁，奇怪的是這樣固執倔強的老頭，反而深受村民的尊重，

　　年少的我根本不懂，隻覺得他們都有傻，

　　春耕夏種，秋收冬寒，這是農村的四季，如往年一般，臨行前爺爺會將我托付給鄰居文伯。

　　所謂的托付其實也就是，多雙筷子的問題，其余一概不用管，我想爺爺大概是怕我餓死，僅此而已，

　　文伯家有兩個哥哥，比我大三歲左右，那時的他們儼然成了一副小大人。會幫家裡乾重活，能在大人們聊天時，插上一句話，而我卻只能旁聽，

　　“阿山，走帶你去洗澡，天太熱了窩在家裡，難受啊，”

　　“沒事的，就一兩米深，哥哥們都在呢，還能讓你出事?”

　　小剛哥熱情的邀請我去洗澡，他們也知道爺爺給我定的規矩，因此拍著胸脯保證。

　　孩子嗎！哪有不貪玩的，看著慢慢聚集起來的夥伴，我的心躁動了，腿腳不聽使喚，便跟隨他們一同下河了。

　　那一天也不知是何緣故，我的腦袋渾渾噩噩，像是沒有睡醒一樣，一直不是很清醒，

　　剛開始還正常，頭一回下水的我，隻敢在邊緣淺遊，但漸漸的膽子變得大了起來，一步一步試探著往深處走去

　　那時的我身高不過一米二三左右，水的確不深，但我卻忘了我是個旱鴨子，

　　看著遠處夥伴的嬉鬧，不不知不覺的已經走到河水中央，就在這一刹那，我的視線前方出現一座青磚瓦房。

　　那是飄蕩在河水中央的房子，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沒看見，他們依然在河水裡嬉鬧，

　　漂浮的房子從他們的身體裡穿過，沒有受到一絲阻礙，它的目標很明確，明顯是奔著我來的，

　　這一刻，我的心砰砰砰，再也不受控制，像是被人扼住喉嚨，呼吸受阻。

　　“咕嚕，”

　　我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恐怖的威壓了，身體癱軟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刺激著我的肺，強烈的窒息讓我跟難受，我想往水面遊上，卻像是被人按住，怎樣掙扎都是徒勞無功。

　　慌亂使我氣息全亂，開始大口大口的吞噬著河水。不過一瞬間便感覺身體沉重，整個人意識模糊起來，

　　朦朧中我看到一個渾身腐爛的小孩兒，他像一條魚一樣，在水裡靈活的遊動，快速的朝我遊來。

　　越來越近，我能清晰看到他滲白的臉，鋒利的細齒，他的嘴咧開，直至耳根處，血盆大嘴足以吞下我的腦袋

　　“嘿，嘿嘿，你來了，陪我玩啊！我好寂寞啊”

　　渾厚空靈的聲音，滲人的笑著，我知道我完了，我遇到傳說中的水鬼了，腦袋裡只有一個想法。

　　“我好後悔啊！我不應該違背爺爺的話，”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黑暗中，我跟那個孩子一起手拉手，做著幼稚的遊戲，他笑的很開心，我卻木訥的沒有表情，好熟悉啊。這場景我似曾相識，但卻記不清他是誰?

　　那不是我的身體，我卻有清晰的感受，他的手骨肉翻開，渾濁的液體順流而下，

　　每一滴液體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我的靈魂都顫抖一次，每一次滴落，他都很興奮，像是得到玩具開心的孩子，

　　“一滴，兩滴。三滴，哦豁！還差點，還差點，”

　　當我再次清醒，印入眼簾的是爺爺那張焦急布滿皺紋的臉，我從沒感覺到的，他的胡子已經白如雪了，他的發絲也全白了，

　　我的爺爺，他好像一夜之間就老的走不動了，

　　我的心突然一陣酸楚，他雖然趕走了我的父母，對我的照顧卻是無微不至，

　　他很嚴厲，卻對我也很關心，他會挑著我愛吃的瘦肉，他會在夜晚為我縫破衣服，洗臭襪子，

　　然而，他什麽時候就老成這樣了我竟然不知道，我好後悔啊，我不應該下河去的

　　“爺爺，你打我吧！我錯了！！”

　　“哎。不打了，不打了，打不動了，你能醒來就好啊，這就是造化啊，一定是老祖宗在保佑，”

　　自從我溺水後，家裡的人越來越來越多，先是四爺爺帶領一家老小，來看爺爺，

　　姑奶奶也來了，順帶著那個讓我討厭的姑爺爺，

　　他們總是把我支開，有時候一聊就是一整天，甚是無聊的我，隻得漫無目地的在村子裡瞎逛

　　這一次我學乖了，甭管別的孩子嫩麽說。我都沒有打破爺爺給我指定的規則，

　　不能下河，不去山上，可是村子就那麽大，如何容得下一個躁動的靈魂，終是沒抵過心中的好奇，

　　在一個烈日炎炎似火燒的中午。我偷偷的躲在床底下，聽著大人們的談話

　　“哥！真的沒有辦法了嗎?你這輩子太苦了，有家似沒家一樣，難道連死後都要這麽冷清嗎。”

　　“死去原知萬事空啊！別再折騰下一代了， 只要你們都好好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哎，我們張家到底是走運呢?還是不幸！當初老祖宗就不應該撿起這個破攤子。我苦命的弟弟啊！”

　　姑奶奶掩面而泣，幾個老人都在唉聲歎氣，我卻感到莫名其妙，好好的幹嘛都愁眉苦臉

　　“大姐！別說了！舉頭三尺有神明，不信鬼神可以，但千萬別不敬。”

　　爺爺坦然一笑，安慰著自己的姐弟，隨手點起旱煙袋，吧唧兩口，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我嘛！這一輩子也算是活的精彩，既走山林於野，也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的新奇事物，也活了一甲子夠了，”

　　“我現在比較擔心是阿山，他的情況注定是個悲劇，我走了。他也就更淒苦了，好在是平安渡過十二歲這個劫了。哎！”

　　說起我的時候，整個屋子陷入了寂靜，只有爺爺歎氣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木屋內。

　　我很好奇，為什麽他們會有這樣的表情，然而我卻不敢問出來，要是被發現躲在這裡聽他們聊天，那我的屁股鐵定要開花

　　“你真的不打算讓小四把他帶回去?他才十一歲，怕是得餓死，”

　　“從一開始選擇他，就沒有返回的余地，十一年了，每次看到他和小四，我就很內疚，但是沒辦法，除他再無合適的人了。”

　　“你們要幫我個忙，以後張家人，絕對不能欺負他，若是外人，便就算了，那是他的命，若是本家，定要施已懲戒”

　　姓張的人沒有資格欺負我，這是爺爺的原話，我卻不知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