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大山有一倔強老頭,他固執到因為某件祖上規矩,強行把剛生產完孩子的兒媳,趕出家門,
“這是我所有的財產,從此以後你們不準踏進這個村子,除非我死了,否則絕對不能回來,孩子由我帶大,”
那對被趕走的夫妻正是我的父母,而倔強的老頭正是我的爺爺,他所謂的所有財產也不過是一個舊皮箱,外加五十多元錢。
一個認死理而倔強的老頭,這個老頭原本家境富裕,往上數三代曾出過武舉人,曾參加長沙之戰轟殺蕭朝貴,屢立戰功,官至正六品。
然而就在官運亨通的時期,這個有戰功的武將卻申請退休,回到了家鄉,
從此西南多了張氏,他不愛官職,卻愛置田購地,做起了生意,不過三五年儼然成了一方財主,
時間更遷,眨眼便是三五十年,武舉人終於是壽終正寢,以他的財力自然是風光大葬,
時值清末,全國揭竿而起,唯獨這個偏僻山村,卻安然無恙,依舊形成以武舉人兒子為主的階級圈子,直到張家第三代。
突然之間,白銀嘩嘩外流,土地紛紛出讓,原因無他,這個二世祖染上了鴉片,當時稱為福壽膏。
足足吸食了二十多年,才將家底敗光,可見當時的張家到底多有錢。
“你們還小,什麽都不懂,為父這是在為你們積善行德,是為你們好!”
二世祖吸光最後一口大煙。便帶著他的感覺死了,
余下一女三子,而我的爺爺就是這三子之一,
家徒四壁一貧如洗,只剩搖搖欲墜的祖屋,連溫飽都成了問題,更別提那過時的少爺小姐,
我的大姑奶奶,為了養活三個弟弟,年僅十四便選擇了嫁人,且對方還是個半眼瞎子,
二爺爺十一歲,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參加童子軍,北伐討袁,至此了無音訊。
我爺爺是長子,也僅僅十六,從此他便開始照顧四爺爺,每天守著一塊破地,愣是把年僅四歲的弟弟拉扯成人,還蓋了個大房子,讓其成家立業,
後來經歷了一些事,我爺爺成了眾矢之的,每天靠著一口菜湯,勉強活了下來,人們給他想了很多理由,有些甚至荒唐到讓人無語
“他在她娘肚子裡時,吃過我們種的莊稼,”
“他家那時候,白銀曬在院子裡,足足九大箱”
“我家的地,就是被他家霸佔去的,”
張氏一族自打入駐這山村,修橋鋪路的事沒少乾,為了抵抗他們的影響力,
人們紛紛毀掉橋梁,挖斷大路,甚至於另辟蹊徑,開辟小路而行,其目地就是為了與張氏撇清關系。
這個曾經輝煌的家族沒落了,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家族。
後來統一規劃,這裡成了一個新村,納入很多居民,但是那個年代很窮,這個偏僻的地方根本沒有上學一說,
諾大的一個村莊,竟然找不出識字的人,而我的爺爺恰好上過幾年私塾,為了第一時間能接到上級的指示,
這個地主家的兒子,搖身一變竟然成了新農村的第一任村長,而他也沒讓村民失望,分田地時公平公尺,丈量更是僅僅有條。
自此村民開始忘了他是地主家的孩子,反而更親切的稱他為老村長
爺爺公正的有些可怕,村子裡的邊邊角角土地,全部分給了自己,那些肥沃大田一塊不剩分給了需要的人。
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種的莊家也是拿來接濟村民,成功把自己過成了最窮的一戶,甚至為了村民的利益,被抓去吃了兩年鐵窗飯。
直到接近四十才娶妻生子,育四子一女。成了全村著名的貧困戶。
爺爺有個規矩,奶奶病死後,他的每個兒子隻養十八歲,多一天都不行,正因如此在我的記憶裡,我的堂親乃至血親,我都很陌生,
我的父親排行老四,因此出門最晚,不過也才十九,父親參加了三次高考均落榜,不得已接受現實成家生子。
生下我的第一天,便被趕出了家門,直到我五歲,家族十年之祭。一家人才有機會聚在一起。
我永遠也忘不了,第一次與所謂的至親團圓。
“這是快撒面,把這個粉粉倒進去,一捏一揉,香香脆脆很美味的。”
大人們聚在祠堂,跪拜先祖,小孩兒們都在院子裡玩耍,
二伯家的小堂哥,拿著一包乾脆面,在桂花樹下朝著我擺手炫耀,其他堂兄弟姐妹,均是不一顧,各自玩耍。
只有我癡癡的望著小堂哥,一臉羨慕,他們都在城市生活,而我卻孤零零的在這大山裡,
不過兩三裡路的小鎮,是我唯一見過的世面,且去的次數有限,不過三兩回而已。
那個年代農村娃,哪有什麽好東西可吃!對於這個所謂的乾脆面,我感覺聞著都香。
所有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或者玩耍的不亦樂乎,而我卻死死的盯著那個袋子,
微風輕拂,乾脆面袋子緩緩飄起,我知道不能再等了,趁人不注意快速撿起乾脆面帶子,
那個記憶很深刻,甚至於如今我還能想起那時砰砰的心跳聲,
“娃哈哈!快來看啊!他在舔我吃剩下的袋子,這個土包子。笑死我了。”
小堂哥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誇張的嘲笑著我,他的聲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一刻,我委屈的眼淚啪啪掉下來,滴落在鞋尖上,才五歲的我,竟然有種羞恥到活不下去的想法了,
我不敢抬頭,他們眼中的嘲諷,更本不帶一絲收斂,我甚至聽到了二伯母的笑聲。
“錦!別跟他一般見識,農村的娃兒沒見過這東西,”
“你們過份了,再這樣說我就不管大小尊卑了,”
父親憤怒的站了出來,母親則是抱著小弟弟站在一旁抹淚。
我再也忍不住了,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鋼針深深扎進我幼小的心裡。
無地自容的我,甚至不敢哭,我怕我的哭,會給自己引來更大的丟臉。
“啪”
“你瘋了,打我幹什麽。”
二伯母憤怒的朝著二伯吼叫,作勢欲撕扯,一時之間和諧的家庭,拉的拉,扯的扯
“外人誰都可以欺負他,唯獨你們不行,將來他就是死在外面。我也管不了,”
“但是你們不配,都給老子滾,”
這是我見過爺爺,第一次發這麽大的火,也是第一次見到所謂的家人。卻給我留下了難以抹滅的恥笑。
沒有一絲溫暖,沒有一點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