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今天……我願意稱你為天才……”艾迪站在他身旁，不苟言笑。

　　“啊?什麽?你叫我什麽?艾迪，你再喊我一遍……”迪奧尼希斯扯著笑臉看著艾迪，這是他第一次誇自己，成為會長之後，大家都不認可他。大部分人鄙視自己，少部分人怨恨自己，這或許是他第一次得到祝福。

　　看著這笨蛋般的笑臉，艾迪怎麽都無法再喊出口。

　　“笨蛋。”

　　“……”迪奧尼希斯收回笑容，睜著眼往後一仰:“你剛剛肯定不是這麽說的，難道是我聽錯了?”

　　“趕緊工作吧。”

　　一天結束，迪奧尼希斯在辦公室的小床上酣睡，而直到剩下的工作處理完，艾迪起身離開的時候，艾迪才在門後的牆邊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愛露絲。

　　“艾迪，我覺得剛剛你應該誇誇他。”

　　“我知道，但我……”這麽害臊的事他說不出口……

　　“別這麽害羞嘛，我早就跟你說過迪奧尼希斯他是個很好的人……”

　　“是，他確實值得褒獎，他的信念……比我更純粹。

　　“還記得前會長嗎?約瑟菲娜。我覺得他們是同類，都是背著妄想的人……

　　“或許他們的妄想足夠甜蜜，才能支持著他孤獨地跨越苦難吧。”

　　艾迪坐在愛露絲的身邊，摸了摸女孩的頭:

　　“你怎麽看他?迪奧尼希斯接替了你父親的位置，但維護公會的手段看起來很不堪，你不怪他嗎?”

　　“我不懂。”愛露絲低下頭，蜷縮的身體稍顯落寞。

　　“我是笨蛋嘛……我看不懂父親的理想和意志，我不懂鼠牙的名字意味著什麽，我也不懂迪奧尼希斯的心，我只是……生在了這裡，然後留在這裡罷了。

　　“我想留在迪奧尼希斯的身邊，僅此而已。只是這樣的願望實在上不得台面，我沒有和你……以及和他同行的資格。

　　“迪奧尼希斯不是最討厭愚蠢和軟弱的人嗎?

　　“讓我這樣的人去祝福他，那他才是真的可憐。”

　　“……愛露絲，你……”艾迪看著女孩趴在門邊，偷偷伸出腦袋瞧了瞧熟睡的迪奧尼希斯，他沒有多說什麽。

　　“艾迪，有時間誇誇會長吧，你和我不一樣，我的祝福和稱讚沒有價值……但身負使命不斷前進的人沒有祝福怎麽行呢?遠行的人最需要祝福了……”

　　“嗯。”艾迪回答。

　　小姑娘接著偷偷把半邊身子伸到屋裡，看著迪奧尼希斯不太聰明的睡相，捂著嘴不笑出聲。

　　……

　　毒蜂在最輝煌的時候，約瑟菲娜來了這裡。在第一任會長剛剛死去，鼠牙邀請過他們回去，但那時他們都染上了腐化病，已經不可能離開這裡。

　　繪畫之神的兩位使徒分別停留在兩個國家，他們禁止任何腐鬼離開這個腐爛之地。

　　這是繪畫之神的意志！

　　腐鬼的心和力量一樣腐爛，如果出去後，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死亡與腐爛病感染到全世界！

　　曾經的會長來這裡做什麽呢?大概是來質問他們為什麽舍棄鼠牙的名字後，墮落到參加戰爭。

　　想象了那樣的畫面，約瑟菲娜的質問對迪奧尼希斯來說絕不好受。

　　當約瑟菲娜來到鼠牙時，迪奧尼希斯繃緊全身的肌肉假裝自己在忙。

　　他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手裡的文件，不敢把視線移開。

　　嘴裡緊緊咬著一根自己骨頭凝聚的牙簽，掩蓋壓力。

　　艾迪卻願意主動上前接待她，艾迪反而是輕松的，而他自己也不知道這自信從何而來。

　　可能他在心裡覺得某個笨蛋的意志不比約瑟菲娜的意志黯淡吧。

　　在只有兩個人的辦公室，艾迪和約瑟菲娜的談話比想象中輕松，艾迪簡單地向約瑟菲娜說明情況，講述了來到這裡後發生的一切。

　　而在故事的最後，他補上一句:

　　“約瑟菲娜小姐，迪奧尼希斯已經脫離鼠牙，他現在是全新公會的會長，身份與您對等。對我而言，即使您是曾經的領袖，即使您作為遠道而來的客人，您也必須尊重他。”

　　“我不會讓他難堪的……”約瑟菲娜起身望著窗外沉思。

　　“有多少人離開了?之前鼠牙的同伴，有多少離開了現在的毒蜂?”

　　“一大半，他們無法接受毒蜂背棄您的意志。即使不被您注視，他們依然在約束自己的行為，從這點來看，我由衷地欽佩您。”

　　“我當初想過跟你們一起來這裡……”

　　“啊?”即使是從容的艾迪此刻也無法掩蓋驚訝。

　　“但我放棄了……”

　　“當然要放棄！這裡不是您該來的地方，鼠牙絕不能失去您！如果您都……”艾迪失態地向她吼道。

　　“我害怕這裡…”約瑟菲娜的手扶在玻璃窗上，淡淡的水霧在手的周圍浮現，在玻璃上映出她纖細美麗的手。

　　“我害怕自己帶著鼠牙的意志迷失在戰爭裡，我擔心鼠牙被玷汙。

　　“我找不到鼠牙在這裡生存的方式……我當然找不到……

　　“不親自來這裡承受苦難與幸福， 我永遠不知道鼠牙該如何在這裡扎根。

　　“可若想不清楚鼠牙如何在這裡生存，我就不敢來這裡……而正因為我害怕這裡，鼠牙才找不到在這裡生存的方式。”

　　約瑟菲娜帶著柔和的笑著看向艾迪。

　　“迪奧尼希斯比我勇敢，他比我勇敢的多:他邁出了我畏懼的一步，也最終熬過了苦難。

　　“可能他的心也比我清澈與純粹吧。”

　　說完約瑟菲娜起身告別。

　　“迪奧尼希斯不知道為什麽不願意見我，那我就這樣離開吧。

　　“請你幫我轉告他:祝願你有一天能得償所願，我以你為榮。”

　　約瑟菲娜離開後，艾迪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為什麽?

　　為什麽她要這麽說?

　　迪奧尼希斯就在樓下，離艾迪只有幾十米，但此刻他的腳卻如同灌了鉛，一股無名的煩躁開始佔據內心。

　　為什麽約瑟菲娜僅僅來這裡幾周，就願意這麽誠懇地祝福迪奧尼希斯?

　　她真的懂他嗎?分明自己才最了解迪奧尼希斯意志的人，為什麽她這麽簡單就敢揚言自己理解迪奧尼希斯?

　　她既沒有見過那個男人眾叛親離時流的淚，也沒見過他談論理想時的清澈笑容，她憑什麽這麽說！

　　一定是為了嘲笑迪奧尼希斯才故意說出反話折磨他！

　　她的心裡根本不會認同迪奧尼希斯，只是為了羞辱他而虛情假意地諷刺！

　　那個女人！那個可惡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