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遮住陽光,天色暗了下來。
掠過地面的寒風卷起地上的雪粒,將它們紛紛揚揚地撒入半空。
細雪落到芊嵐的發上,又很快的被他身上散發出的一層微光驅逐。
白衣黑發的人影融入茫茫雪原中。
如果摘下一枝花,裝在貯存著清水的透明細頸花瓶中,可以清晰地看見它的花莖斷面。
倘若那是一朵白色的玫瑰,滴入瓶中的色彩會逐漸蔓延上它的花瓣。
它的顏色將不再純白。
其他的色彩是雜質,是汙染,是需要被去除的部分。
純淨的信仰不容改變。
“此世無神”
在這片土地上的,是一座座孤島。孤島之間無法溝通,無法傳遞,這使清除變得更為簡單。
我們在廢墟之上重建家園。
重獲新生的孤島成為透明的水滴,匯入河流盡頭的“花瓶”之中。
芊嵐的衣擺依舊整潔如新,血濺到他的衣袍上,順著浮現而出的微光浸入地面。
髒汙與雪混在一起,難辨彼此。它們汩汩流淌到站在雕像下的芊嵐旁,然後在流動的過程中凝固成冰渣,頑固地與地面結合。
白衣黑發的人影在茫茫雪原中行走,身後是一片化為灰燼的廢墟。
鴉青站在傳送陣旁,目送芊嵐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羽化宗,代理宗主殿。
“晚上好”,待他來到代理宗主殿時,天色已晚。繁星連帶著作為背景的深藍色幕布代替了白日的明亮,芊嵐輕車熟路地找到在書房的安非宮,他似乎在寫些什麽。
“晚上好,芊嵐”,安非宮放下手中的筆,把它擱在一邊,“任務沒遇到什麽麻煩吧?”
芊嵐走到書桌邊坐下,“很順利,挺簡單的”,他說。
桌上堆著幾摞書本,安非宮激活了每本書上篆刻的小型傳送法陣,讓它們物歸原位。
“那就好”,安非宮放下心來,“已經是晚上了啊”,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小聲說道。
房間內的光源很充足,足以讓身在其中的人感受不出窗外的晝夜變化。溫度適宜,窗戶上有一層薄薄的冰,倒映出相對而坐的兩人。
“最近如何?”代理宗主斟酌的自己的話語,他有點擔憂芊嵐會再次出現當時在修煉室裡的失控行為。
安非宮希望芊嵐能和他聊聊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芊嵐的狀態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
“它已經快完全凝實了”,芊嵐炫耀般地向安非宮展示自己的靈核虛影,星形八面體的虛影靜靜地停留在芊嵐的手心上。
從外表看來,這枚像透藍寶石般的靈核表面已經完全實化,不再是一個框架。
位於體內胸口處的靈核緩慢而持續地吸收著周圍靈力,填補靈核中心的空洞部分。
靈力幻化成的虛影散去,“充滿秩序感的晶體,我喜歡它的形狀”,安非宮看著芊嵐。
“星形八面體,這是靈核形狀的名字。”
夜空澄澈,群山之上的燈火倒映在星河中,霧氣一縷縷地結成雲朵,飄飄忽忽地消散。
屋脊上的雕像埋在雪中,模糊地現出輪廓。
它們沉默地俯視仙宗綿延的建築群覆於積雪之下,唯一一處展現著本色的區域,在一片潔白中,顯得格外突兀。
仙宗建築大部分都是塔樓的結構,飛簷翹角,頂端的琉璃瓦嵌有金絲,描繪出繁複的陣法紋路。
樓棟之間彼此相連,沿著山脊一路綿延。
塔樓,仙宗的煉器熔爐中心。它有著與它同類建築相似的,塔樓的外形,也有著這個簡單的名字。
仙宗之人常稱其為熔鑄塔樓,塔樓主要結構藏於山體內,與地底靈脈主枝相連。
“對鑄器感興趣嗎?”靈球散發出的暖光柔和地披在他的身上,“我可以教你。”
與他對視的芊嵐似乎看到了他眼中閃爍的光彩,一時有些愣神。
“好”,芊嵐不清楚自己為什麽答應了安非宮的請求。我只是不想讓他失望,芊嵐想。
前兩世他有向我提出過這樣的問題嗎?也許沒有,也許有,我肯定拒絕了他。
安非宮看上去格外愉快,他拉著芊嵐聊鑄器聊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從材料的選擇到成品的紋路刻畫,講到興起時還會用靈絲給芊嵐比劃出大致的步驟圖像。芊嵐聽的迷迷糊糊,又不好打斷他興致勃勃的講解。
“關於劍形武器鑄造,靈絲節點搭建形態的選擇這段你理解了嗎?”,安非宮補充著說,“微小的細節也會給結果帶來差別, 例如靈絲節點融合和雙層重複式結構之間的差距,節點融合可以使成品更加堅韌...”
“嗯,能理解”,芊嵐接著安非宮的話解釋了一段。
安非宮的講述條理清晰,直到天剛剛亮的時候才堪堪講完比較簡單的一部分理論知識。
“當然,這是基礎理論部分”,安非宮頓了頓,看著眼前已經有些許困意的芊嵐,把剩下的那句我們可以去塔樓試試的話收了回去。
“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吧。”
芊嵐點了點頭,與安非宮告別後,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回房間的路上,芊嵐輕輕敲了下有些昏沉的腦袋。本來自己的目標應該是,告訴安非宮自己離開玄界的計劃。芊嵐用力地眨了眨眼,下次吧,下次見到他的時候再說吧。
輕柔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走廊中,由於距離較近,芊嵐也沒有用傳送陣的想法。
坐在書桌前,芊嵐整理著自己的記憶。仙宗所在的玄界只是這片大陸五大世界之一,除了玄界,他所了解的魔域也是在建立眾星之地後的魔域,而不是現在這個處於混亂的世界。
除了聖堂,另外兩個世界芊嵐只在書中了解過,天國與諾亞。
如果在玄界仙宗找不到有關飛升的信息,也許在其他的世界能有所發現。
魔域的中心,眾星之地,在此世目前尚未建立。
眾星之地的范圍內,不可傷害他人的規則,造就了此處貿易的繁榮。
它平等地庇護著每一個臣民。
眾星之地,即為魔域之中唯一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