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事事的一天,鴉青習慣了這種生活。
清晨起床,整理自身儀表,打掃塔樓,這不是必須要做的事。
閑暇時候鴉青有自己的愛好,木雕。
陽光正好,坐在工作台前的鴉青,取出之前還未完成的作品和自己的木雕工具,整齊地擺放在桌面。
木雕獨特的漆黑材質仿佛在吸收周圍的光,鴉青滿意地與自己的作品對視,小巧的墨色渡鴉雛形被他放在掌心。
尖喙略帶弧度,鴉青在其周圍用細筆勾勒出羽毛的形狀與草稿。
在鳥類的身上預留下眼睛的空位,鴉青一點點地雕刻著層次分明的羽毛。
先是去除多余的木料,根據羽毛的形態,用更細的刻刀磨出鏤空的部分。然後是羽毛的紋路,有的需要整齊的貼服在鳥身,有的需要羽毛的尾端略微翹起。
精致的雕塑逐漸在他手下緩緩成型。
鴉青享受著這個過程。
剛來仙宗的那段時間,鴉青在見到書樓的第一眼,就迷上了這座圖書館。書樓的雜書很多,鴉青看到過幾本與雕刻有關的書籍,也是從那時起,他開始有了木雕的愛好。
對比書中的文字和圖片參考,鴉青製作出了他的第一套木刻的工具,也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件作品。
他反覆打磨自己的第一件作品,不停的調整形狀,試圖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做到最好。
那是一本打開的書,木雕很簡陋,沒有書頁的參差,也沒有文字的顯示。
不過那確實是一本書的模樣,鴉青給這件作品削了個底座,讓這本木書能夠立起來。
隨後,他把擺件放在了靈殿中屬於自己的修煉室內。
虛幻的立方體懸浮於房間正中,幽幽白光照亮了鴉青的側顏。在朦朧的光澤裡,他的臉顯得如此稚嫩。
他們愛我嗎?他們會思念我嗎?他們還會為我祝福嗎?
現在的鴉青不知道,曾經的鴉青沒有想。
鴉青驚異於這個向他敞開的嶄新世界,他感受著身邊無處不在的靈力。他為自己的靈核選了正方體的形狀,修煉室中,他一點點地向已經勾勒出的外殼內填充靈力。
新的朋友,新的聯系。
仙宗潛移默化地改變著所有人。
玄界,羽化宗,青雀塔樓。
近日,鴉青沒有看到芊嵐大人的身影。
不過按照聖典所給出的信息,今天是自己的外出時間。這次給出的村莊位置距離塔樓較近,鴉青打算步行前去。
修煉者的速度極快,不一會兒,鴉青已經能隱隱約約眺望到村莊的輪廓了,他翻開聖典,停了下來。
“周祈,村莊編號006543,性別男,現年九歲,資質五階。”
鴉青站在雪地中,眯了眯眼,感受著來自冬日陽光難得的暖意。
視野裡閃爍著鱗片般的光圈,幾抹彩虹流淌其中,模模糊糊地連成一片。
聖典延伸出淺淡的白色絲線,指向前方的村落。
鴉青記得這個村莊的名字,白石村。他來自這裡,或者說,他曾經來自這裡。
鴉青無法記起自己曾經的姓名,他對自我的了解只剩下“鴉青”這個代稱。
我是誰呢?他想。
他們告訴我,仙宗給了我們平靜而安寧的生活。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昔日的畫面並不遙遠。
周圍的人都在慶賀,小小的孩子臉上洋溢著笑容。
他歡快的在人群中蹦蹦跳跳地跑著,又很快在母親身邊停了下來,他的眼裡有著明亮的喜悅,小心翼翼的看向母親,“仙宗!那麽那麽厲害的仙宗!真的選中了我嗎?”。
在遙遠的過去,戰火席卷大地,是仙宗庇佑了我們,我們應當心懷感激。
“真的是我嗎!”
黑夜中不必擔憂,在仙宗的范圍內,我們沒有生命危險,我們可以安心入眠。
他的母親俯下身,拉著他的手,教他認雕像下出現的字。溫潤的女聲引導著他一字一字地念著,“周,祈”。
男孩歡呼了一聲,抱住自己的母親,周圍的人朝他投以羨慕的目光。他興奮的不知該如何用言語表達,在看到那座劍型雕像後,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仙宗使者會降臨於此迎接虔誠之人,我們將毫無保留地為仙宗奉獻一切。
周祈一臉認真,故作老成,鄭重地對著雕像發誓,“我會永遠,永遠”,他從父母對他講過的故事裡找到了答案。“忠於仙宗”,他有點想不起來這句話後面該接什麽,於是他說出了自己的理想,“保護大家!”
孩童的眼中滿是憧憬。
“忠於仙宗,永不背叛”,藏於暗處的鴉青呢喃的聲音,詭異地與男孩的前半句話語重合。
我看見了什麽?我想到了什麽?
我不知道。
他的母親細細地為他整理衣物,輕撫下也許會有的灰塵,人們挨個對這個幸運的孩子獻上自己的祝福語。
我曾經也是被祝賀的那個人,鴉青想著,可我不再是我。
我依舊愛著仙宗。
鴉青很有耐心地等待他們的祝福與告別結束,他捧著聖典,渾身繚繞著微光,降臨於雕像旁。
人群瞬間跪伏一地,鴉青牽起同樣跪在地上的周祈,“周祈,村莊編號006543,性別男,現年九歲”。
周祈躺在聖典化成的白盒子中,帶著對仙宗的向往,閉上了雙眼。
等鴉青帶著周祈回到青雀塔樓時,芊嵐似乎還未歸來。
他把跟隨在自己身側裝著周祈的盒子放入並啟動了傳送陣,隨後站在一旁,等著朝鳳台那邊的交接人員把他的聖典傳回來。
我有足夠的時間等待。
傳送陣再次亮起,鴉青取走浮現出的聖典,回到了自己的書房。他攤開那本手寫的記錄冊,翻到空白的一頁,寫下了今日的記錄。
“皇宇歷906年,姓名:周祈(006543),性別:男,年齡:九,資質:五階。”
這是他能為周祈,那個被他帶走的小孩,留下的記錄,僅此而已。
年複一年都是如此,鴉青合上記錄,將其放回一個單獨書架上。
書架上已經有幾本和這本剛剛放回的記錄外觀差不多的厚書了,不過有的破舊一些。
它們整齊地排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