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間,聞見血腥味,想要上七樓的喪屍,大部分都跑去操場,還有一兩隻徘徊在五樓,品嘗血肉。
女老師往小窗外看,教導主任似有所感,轉頭對視,她已經開始異變,身上的抓痕延伸出了蜘蛛網狀的瘢痕,眼睛布滿血絲,甚至有一邊,已經完全成了黑紅色。
她的雙眼泛著淚花,對這個世界還有深深的眷戀,但她更做不到自私。
“小苗,乾得好。”
教導主任說完,從開放式走廊跳了下去,女教師瞪大雙眼,脫力地倒在地上,她似乎聽到了墜樓的巨響。
現在自己暫時安全了,可還有幾隻喪屍在樓裡遊蕩,她回不到教師宿舍,播音室一點食物都沒有,只有一台水量一半的飲水機。
死亡,是早已注定的結局。
廣播響起的刹那,二棟男生宿舍的門齊齊打開,走廊上腳步聲雜亂。
“快走。”
江其安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幾人背起包,從人少的安全通道下去。
雖然安全通道要繞一個開放式走廊,才能到體育館,但是正門堵得水泄不通,誰都不能保證廣播停止時間。
慌忙間,江其安發現牆角的監控是完全黑屏的狀態。
停電了嗎,什麽時候?
他搖搖頭,暫時管不了這麽多了,和胡文新跑在前面,袁煒柏和沈為緊跟在後頭。
他們夾在混亂的人流中,一旁潛伏已久,沒有被廣播聲吸引的喪屍,向人群撲了過來。
眼見有一隻喪屍要撲向自己,沈為見前面開路的江、胡二人,正用掃把棍捅開想要上前喪屍,沒時間管自己,他就想把右手邊的袁煒柏推倒吸引火力。
沒成想,袁煒柏膽小,聞到血腥味更是腳下一軟,偏了偏身體,差點摔倒。
沈為撲了個空,又因為用了很大的力氣,他重重摔倒在地。
後頭逃竄的同學跳過他肥胖的身軀,袁煒柏腿還在不停倒騰,扭頭看見沈為犧牲自己,抵擋喪屍讓他得以逃脫,感動地差點淚奔。
“兄弟,我會給你燒紙的。”他在心裡默念。
“啊!”
喪屍咬到沈為肥碩的屁股,他慘叫一聲,江其安皺眉,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其他同學的慘叫隨即掩蓋,他也就沒深究。
袁煒柏聽到慘叫,一個激靈,平地“起飛”,雙腿掄成了風火輪。
到了體育館,三人面面相覷。
“奇怪,胖子呢?”
胡文新彎腰大口喘氣,他頻頻往外張望,並沒有看見熟悉面孔。
袁煒柏擦去眼角淚水:
“沈為同學為了救我,吸引喪屍注意,然後……”
他拍拍袁煒柏的肩膀,面色凝重:
“以後上墳的時候多插幾柱香。”
江其安不作聲,按照沈為的性格,絕對不可能犧牲自己,唯一一種可能,就是想推開袁煒柏,結果自己栽了。
等到最後一位同學跌進體育館,幾個膀大腰圓的男生立馬關閉厚重的鐵質大門,將喪屍阻擋在門外。
男女宿舍的宿管正清點人數,即使用盡了辦法,六千人才逃出了兩千人。
好在體育館裡有廁所,趁水還沒汙染嚴重,大家在館中尋找能裝水的容器。
每個人的求生欲望都很強烈,可隨著時間推移,存活下來的人少之又少。
……
時間來到2050年6月18日,喪屍病毒爆發第三個月,大地上滿目瘡痍,死氣沉沉。
幸存者的數量日益減少,如今,拋開十來人的營地不談,世上隻堪堪剩下七八所規模宏大,管理有序的避難所。
他們如同龐然大物一般,向過路的人們敞開大門。
門後,是同類臂彎的擁抱,還是深淵的血口?
“呼……呼……”
一個衣衫襤褸,胡子雜亂的年輕人正瘋狂奔跑,哪怕散落的鐵片割傷了手腕,汩汩向外冒血。
哪怕身體疲憊無力,也不敢停頓半秒。
他的身後,有千萬喪屍快步逼近,大地被震得顫抖,那近在咫尺的嘶吼聲,如同催命符。
腐臭的氣息湧入年輕人早已麻木的鼻子,後方是不知何時被炸斷的大橋。
洶湧的江水在狂風下翻騰,狠狠打在石上,似一口煮沸的油鍋,退無可退。
他想起了自己接連死去的家人、戰友,還有昨日倒在黝黑槍口下的摯愛,心中忽然升騰起悲涼之感。
“老子就是做水鬼,也不與你們這些肮髒的東西為伍。”
年輕人說完,剛要撲入急湍的江,不想喪屍群聞言,皆停下腳步,整齊地讓出一條路。
定睛一看,遠遠地,四五隻喪屍扛著奢華真皮單人沙發徐徐而來,上面坐個翹著二郎腿的喪屍。
與眾不同的是,那隻被抬著的喪屍正用漆黑的雙眼死死盯著年輕人,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正在年輕人茫然間,那喪屍忽然開口,用沙啞的聲音,不熟練說起中文:
“江其安,我知道你,你很……能乾,加入我們,帶頭攻破基地,你也很憎恨那裡,不是嗎?”
聞言,江其安沉默了,震驚於病毒才爆發短短三個月,喪屍中就衍生出了智慧型,並且輕易看穿了自己的情緒。
雖不知道它怎麽知道這些情報,但基地不僅只有罪惡,更多的,是與支持自己一般無辜的求生者。
他們的求生意志,甚至比自己都強。
他是人,又怎麽能背叛人類,況且造成這一切悲劇的根本,是病毒爆發,是社會傾覆,秩序崩壞。
“滾!你敢讓你祖宗我,跟你們這些畜牲為伍!”
江其安咬牙,怒吼一聲來壯膽,趁其不備抽出別在腰間的刀,亂砍一通,用盡渾身力氣將前排的喪屍砍死,又高高跳起,衝著智慧喪屍劈去。
他要掐滅這個苗頭,為人類延續發展,爭取更多的時間。
智慧喪屍見狀,慌忙指使抬椅喪屍向後退去,退進屍群,而其它普通喪屍,已經蠢蠢欲動。
它們嘶吼著,從嗓子裡擠出表達怨恨的語言,以表示對這個蠻橫的人類不滿的情緒。
江其安撲了個空,不甘心地朝屍群扔了幾顆手榴彈後,毅然決然投入崖下洶湧的波濤中。
“嘣。”
爆炸的聲音傳來,碎石繼而墜入江下,掀起巨大的水花。
江其安感到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要被江水砸得稀碎,窒息的感覺正瘋狂蠶食著他的身體和意識。
他看到水草肆意生長,因為異變,身體腐爛的魚類長出利齒,正因為巨大的動靜聚集。
身體愈發疲憊,從這個可怖的世代解脫,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重啟三,終末之時。”
像是高樓之上縹緲的歌聲,不知從何而起,不知所言何意。
溫暖久違的感覺傳來,江其安猛然睜開眼,坐了起來,卻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不算安靜的黑暗。
他背部立刻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粗重,鼓起勇氣環顧四周。
陌生而熟悉。
“其安,你這是做噩夢了?”對鋪癱倒在床上,正玩手機的人抬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
他生得濃眉大眼,膀大腰圓,肚子上贅肉突出。
“這裡是,你是……沈為?”
江其安眯起眼睛,不可思議地上下打量他,聲音顫抖起來:
“我不是死了嗎,怎麽又回到這鬼地方了。”
他情緒激動,有懊惱,有劫後余生的快感,更有重活一世的驚喜。
“現在幾月幾號,幾點?”江其安嗓音沙啞。
“2050年3月18日,00:42啊,你自己不是有手機嗎?”沈為有些摸不著頭腦。
算著時間,自己是重生回了三個月前,喪屍爆發前五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