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師弟。”劍一叫道,神色鎮定如常。
“在。”人群最後一個清秀少年應聲道。他看著不過二十來歲年紀,是唯一一個手中無劍的,隻用手指掐了個劍訣,卻沒有一絲懼意。
“你去城主那裡領劍,然後隨他去星隕城。不必再回來。”劍一的聲音如寧恕初見他時一樣,隨著竹海飄蕩,沒有一絲異樣。仿佛只是交代小師弟去吃個早飯,“剩下的師兄弟,同我結陣禦敵!”
“是!”眾人齊聲應道。在場的都是頂尖的劍修,看當下形勢,明白此戰凶多吉少。心中都抱定了死意,準備與大師兄一起,為小師弟搏出一條生路來。
只有劍七沒有領命,他渾身緊繃著,眼中幾乎要瞪出血來,咬著嘴唇站在原地。
不等眾人再勸,寧恕先開了口:“諸位,我只是溜達到了此處,同各位沒什麽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我不願殺人,若沒什麽別的事,我還想隨那城主去星隕城看看。”
眾人一時愣在原地。剛還劍拔弩張,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勢,此時卻成一場誤會。心情都吊在那兒,有些劫後余生的喜悅,又有點不明所以的迷茫。
還是劍一率先打破了沉默:“既然如此,大家便散了,去做各自的事吧。這裡毀得差不多了,劍四劍五,你們帶城主去斷瀑亭。劍七,你同我一起去。”
安排完畢,各人領命去了,劍一又向寧恕道:“我技不如人,無法為皇甫兄報仇。你既不願殺我,有朝一日,我還是要為皇甫兄討個說法。”
寧恕樂得如此,當下便答應道:“我們一言為定,他日你若入天人境,我們定要一戰!”
話雖如此,他卻知道天賦一事,強求不得。能晉天人的修士,不必等到七老八十。以劍一的歲數修為,再進一步只怕是希望渺茫。但旁邊的劍七,寧恕倒是十分看好。
劍一見寧恕如此痛快,似乎確無敵意。但此人留也不是,趕也不是,只能假裝當他不在,自己帶著劍七離開了。
寧恕向鳶尾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嘴角浮起一抹壞笑。他拉起鳶尾的手腕,掐個訣屏蔽了氣息,往劍一的去向遠遠墜了上去。
鳶尾雖然無奈,但習慣了由他胡來,自己也想聽些八卦秘事,悄悄跟著也不說話。
二人隨著劍一登山,不久便來到一處瀑布。瀑布順石壁傾瀉而下,石壁中段卻有一深深凹痕,似把瀑布攔腰斬斷。
劍一到瀑布下一小亭坐定,寧恕帶著鳶尾繞過亭子,攀上了瀑布中段的凹痕中。此處石槽正好可以容身。
不多時,劍四劍五引來一身著道袍的中年漢子。此人長臉方顎,凸眼鷹鼻,看著不像鐵匠,倒像是個老道。
劍四劍五引薦過,此人名為楊文熊,便各自去了。劍一與楊文熊寒暄過,眾人在亭中落座。楊文熊一抹手上戒指,掏出一把軟劍。
“劍宗主,這便是我親手為劍七鑄的劍,也是我上任城主以來,鑄的第一件作品。”
那劍通體金黃,劍身上紫氣縈繞。楊文熊繼而介紹說:“此劍以海中金鑄成,一般金子性軟,不宜製利器。但海中金取於東海水中,自帶三分水性,又不失澎湃洶湧之勢。若以炁貫之,更是鋒銳無比。陰陽兩相,不在貴宗其余六劍之下!”
劍七心頭欣喜,當下也顧不得禮數,便上前想將軟劍拿到手中把玩。楊文熊卻搶先一步,將軟劍壓在掌下,笑臉盈盈看著劍宗二人。
劍七有些尷尬,愣在原地。劍一則是有些不悅,心中暗想:“小師弟確是失禮了些,但這劍本就是給他,拿了又怎樣,何必如此?再說有我在,要約束管教也該由我來,楊城主這是何意?”
但畢竟劍七失禮在先,劍一也不好發作,只能對劍七斥道:“退下,真不知禮!”
劍七訕訕退了,楊文熊又接口道:“無妨無妨,只是貴宗想要此劍,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何事?楊城主但說無妨。”劍一更覺不悅。星隕城與劍宗世代交好,劍宗之劍向來是由星隕城城主所鑄。星隕城有事,劍宗也不曾推脫。這楊城主難道不知慣例?竟以劍為籌碼,與劍宗做起交易來!
“下月初三就是降臨日,之後三月十五的仙盟大會,還請劍宗主與我一同參加!”
劍一眼皮一跳,赤紅色的眉頭扭作了一團,反問:“這是星隕城的意思,還是楊城主的意思?”
楊文熊眼神一凌, 臉上笑容不見蹤影,冷聲答道:“我的意思,就是星隕城的意思!”
亭中氣氛一時降至冰點,劍一也不再客氣:“星隕城大小事宜,都由三位城主共同決定,何時成了你的一言堂?”
楊文熊臉上再次浮現笑意,伸手在軟劍上一撫:“麻城主以身祭劍,才鑄得此等神器。至於季城主,自然是與我一條心。”
此言一出,劍一與劍七如遭雷擊,一時愣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寧恕冷眼看著,他自己便是邪修,早看出此劍之中恐怕不止一條人命。此時印證了心中所想,向鳶尾問道:“星隕城是邪教嗎?”
鳶尾一頭霧水,她修為不如寧恕,在瀑布後只能聽得隆隆水聲,聽不清亭內說了些什麽,但此問毫無道理,便答道:“星隕城以鍛造之術聞名,向來是由最傑出的工匠掌權。也佔仙盟一席,怎麽會是邪教?”
寧恕也不回答,隻道:“多說些來與我聽聽。”
鳶尾道:“劍宗以劍為師,癡心劍道,不問世事。星隕城則是癡心鍛造之術,盛產各種仙器法寶。眾多仙府都對他們有所求,所以難脫世俗。這兩派世代交好,互相依存。星隕城與仙盟周旋,供養劍宗;劍宗則避世靜修,為星隕城提供實力支撐。”
寧恕當下了然。想必是這楊文熊不滿足於隻做一個鐵匠,在城內玩弄權術,現在又要將手伸到劍宗來。
亭中也已有了結果,劍一強壓下心中殺意,怒而拂袖道:“既然如此,我劍宗與星隕城再無關系!閣下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