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他剛抬手露出戒指,還未拿出刀來,對面兩人對視一眼,便收劍行禮,恭敬道:“閣下可是星隕城新任城主?我們已恭候多時,沒想到給小師弟送劍這等小事,還勞煩城主親至。”
寧恕也沒想到此等變數,他腦筋轉得倒快,垂眼看了看手上戒指,便已了然。
他過去隻道這戒指大有來頭,沒想到竟是星隕城城主的標志。於是順水推舟,假扮起那勞什子城主來。
“正是。這劍可是我星隕城心血之作,自當親手送來。我又初上任,剛好拜過貴宗山門。”
二人聽得此言,愈發恭敬,再道一聲客氣,便側身引路請寧恕上山去。
寧恕跟著二人,邊走邊聊:“還不知二位尊號?”
那濃眉大漢聲音喑啞低沉:“入得劍宗,自然以劍為姓,排序為名。我是劍四。”
那柔弱少年接口道:“我是劍五。請問城主尊姓?”
寧恕說:“在下寧恕。”
劍四又說:“聽聞星隕城歷代都有三位城主,自六年前皇甫城主遇害,第三個城主之位便一直空懸。直到您橫空出世,順利從天外隕星上鑿下一塊,煉成這萬方戒,得此信物才終於填補上城主的空缺。”
寧恕摩挲著戒指,隻覺得材質似鐵非鐵,似石非石,端得不似凡物。只是沒想到,竟有這麽大的來頭。
劍四語氣中滿是憧憬,繼續說:“我也粗通鍛造之術,若非醉心劍道,或許也到星隕城做了個鐵匠。這次寧城主親至,高低要求您指點一二。”
寧恕哈哈笑著應道:“好說好說。”
行不多時,劍四劍五將二人引到一處竹林之中。林中有一小竹屋,清新雅致,整個竹林隨風搖曳,如一片綠色海洋波濤蕩漾。
劍四劍五離竹屋遠遠拜了,朗聲道:“大師兄,星隕城寧城主來訪。”
只聽一道激昂聲音自竹屋中傳來,朗朗似隨竹海激蕩:“曾聞寧城主鍛造之術出神入化,今日得見,竟如此年輕。真是叫陋舍蓬蓽生輝啊!”
寧恕聽聞,微微挑了挑眉。他雖出山還沒多久,但算上陸朝風,劍四劍五,還有那位池中女子,也算見過了不少高手。
真能入他眼的,隻此一位劍宗大師兄,劍一。
他素來是個張揚的性子,此時竟起了好勝之心,運炁回話說:“劍宗主客氣了。”
寧恕隻說了六個字,每個字落地,便似有一隻大手逆著竹林飄搖的方向捋上一把,六字說完,整個竹林竟停在了原處,不見一葉一竹,有哪怕一分一毫晃動。
這場面眾人也是見所未見,一時都像竹林一般,停在原地,幾乎忘了呼吸。
“好!”竹林隻靜止了一瞬,一聲斷喝便打破了沉寂,綠色的海洋又恢復了原狀,隨風飄蕩起來。
劍一自竹屋中推門而出。他身高將近七尺,好似個巨人般。頭髮胡子眉毛都長到胸口,具是花白。皮膚卻是通紅的。被毛發遮蔽的臉上只露出拳頭般大的長鼻和兩隻細眼。背後背著巴掌寬的一根長杵,無鋒無刃,很難說是把劍。
“這位便是寧城主?”他上下打量寧恕一番,目光掃到他手上戒指時頓了一頓,“劍四劍五,你們去叫七師弟來領劍吧。我與寧城主先聊幾句。”
二人領命去了。
待他們走遠,劍一眼中射出兩道寒光,向寧恕道:“皇甫城主是你殺的?”
寧恕也不遮掩,微微點頭道應下:“是我,你怎麽知道?”
“他曾向我吹噓這萬方戒,我便試了一試,在他的戒指上留下了一道砍痕。”劍一抬手指向戒指,“你手上這枚,是他的,不是新鑄的。今日閣下來我劍宗,所為何事?”
“無事,出門遛彎不小心走到這裡而已。”
寧恕說的是實話,劍一聽在耳中卻是萬萬不信。又見識過此人修為,隻當他不將自己放在眼裡。隻覺得這回是禍非福,他又與皇甫是至交好友,當下冷哼一聲,將那鐵杵拿在手裡,便要動手。
寧恕也樂得比劃比劃,好知道自己的修為放在世間,究竟是何水平,於是問道:“你在天下修士中,可算是個能打的?”
劍一聽得此問有些奇怪,仍是驕傲答道:“要分高下,能與我過手的不過三五人。若論生死,怕是沒人敢說能取我項上人頭!”
說著便邁步上前,朝寧恕劈頭砸下一杵。
鳶尾雖在寧恕身後,卻也被籠罩在這一擊威勢之中。她隻覺得似有千斤壓在肩頭,動不得分毫。壓得周圍竹林寸寸崩裂,每個缺口都整齊無比。無匹劍氣撲面而來,直要將她寸寸凌遲!
這雖是一杵,卻飽含了極致的劍意!
寧恕輕輕拍拍她肩膀,她頓時感到一陣輕松,剛才的壓力倏忽間消失不見。寧恕抹了一下戒指,從中取出自己的黑刀。
他雖能感到這一擊完全在自己的承受范圍之內,但想到這是世間頂尖的一擊,不知是否還有後手,便也掏出了武器,使出約有八分功力來接這一招。
只聽得一片咵嚓之聲,整個竹林以二人為中心,有半數被攔腰折斷。
劍一拎著半截鐵杵立在原地,他的杵也如竹子般,斷得乾乾脆脆。
“就這?”寧恕也是一頭問號,這巔峰的一擊,比他想得還要弱一點。
劍一一招過後,已明白兩人差距似天塹難越,但也不願由得他折辱。反手又是一杵劈出,被寧恕輕松閃過。這才趁機拉開了些距離,顫聲問:“你用的刀……你是天人境?刁景升是你什麽人?”
不等寧恕作答,只見六道人影從竹林外飛身而來,站成一圈將寧恕與鳶尾圍在中間,劍四與劍五也在其中。想來這便是劍宗全部七人了。
劍五看著劍一手中的半截鐵杵,大概也猜到發生了什麽。他在遠處早已感受到大師兄這一劍的威勢,猜到勝負已分。只是沒想到,敗的是自家師兄。
他顫巍巍說道:“大師兄,外面……外面又來了一位星隕城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