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具體是從何時開始進行對靈魂的研究的,已經無從考證了。據說,從有歷史可考的年代開始,靈魂的概念就一直伴隨著人類前行。
與此同時,大約在一千年前,靈魂的概念遭到了質疑,一些科學家似乎找到了靈魂就是一場騙局的鐵證,並且將其大聲宣揚。很快,全世界都知道了這件事:靈魂是不存在的,人死亡之後那消失的二十一克與靈魂沒有任何關系,只是一些生物質與水的散失。
自此,靈魂學說就不再是社會的主流,它更多是作為一種語言表達的修飾手法,或者是出現在現在的幻想小說裡,供人娛樂,也有人依托這個概念,對古代人的精神世界與思想變革展開研究……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也並沒有錯,雖然靈魂確實存在,它甚至能夠帶來非凡的能力——但這又和世界上的大多數人有什麽關系?能夠發掘出自己的靈魂天賦的人,終究是少數。
據一些學者的不可靠研究,靈魂天賦的覺醒總是伴隨著強烈的精神刺激,劇烈的情緒波動,由此甚至誕生出了諸如電擊的刺激覺醒法,更有極端者,推廣開了所謂的前額葉切除手術,用以證明靈魂天賦確實與人的意識與情緒有關。
有後天的,自然也就有先天的——林奈就是那種天生就有靈魂天賦的人,從他認識到自己是活著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明白自己的靈魂帶來了怎樣的饋贈。
那是名為“箱庭”的能力。
最開始,他是不太理解這個古怪能力的用法的,箱庭,或者也可以說成是沙盒,似乎和直接作用於某個具體事物沾不上邊。直到他童年時一次偶然的經歷,他才發現自己可以“收納”某些事物。被“收納”的物品,其狀態在他的腦中一覽無余。
接著,他便有了大膽的猜測。他花了三周,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家的房子“收納”了起來。結果使人十分震驚,他可以清楚地感知到房子的內部事物。當林奈處於二樓,只要閉眼,心思一動,樓下玄關處的情景就會直接展現在眼前。
——那麽理論上,林奈可以把一座城市,一個國家,乃至整個世界都“收納”起來,不是嗎?
他在瓦裡安上高中的那會兒,便開始了自己的實驗。
事實證明他的猜想沒有太大的問題,一年半的時間,他走遍了城市的每個角落,甚至於瓦裡安的地下世界,終於將這座城市“收納”了起來。
但可惜,結果可能好過頭了……只要他試圖觀察整座城市,思維就會卡住,甚至混亂起來。想要一口氣處理一座城市的信息,可能還是太勉強了。而且,維持這種“收納”的狀態會帶來巨大的體力消耗,他已經因為這事吃了不知道多少苦了,距離與范圍都會加重他的負擔。
不過,辦法總比困難多。林奈很快就找到了替代的方法,就像是收拾東西時,隻把物品放在櫃子的櫃門口,連櫃門都不關上,同時減小櫃子裡所放事物的數量。他通過縮小“收納”城市的范圍,不深入觀察,只是淺嘗輒止,維持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他既可以觀察到自己附近、或者瓦裡安內某個范圍的大致情況,又可以保證自己的狀態正常。之前引導安荼羅逃出圍困,就是提高觀察精度的結果。不過正如生活中的經驗,精度與廣度很難兼得。
所以,林奈的“無所不知”,其實只有大約百分之五十來自於自己的靈魂天賦,剩下的一半,還得靠他排除了異能力之後的努力,去把得到的、零散破碎的信息聯系起來。
……這就不得不提到他的第二身份了。
查爾斯帶兩人離開之後,林奈則在忙著張貼瓦裡安的地圖。
如果那三人還在的話,說不定會對這張地圖感到萬分疑惑。因為地圖上面滿是圈圈畫畫的痕跡,和詳略有致的筆記。
更進一步,針對某些重要的地點以及人物,林奈甚至還做了詳細入微的調查。
其中就包括查爾斯——瓦裡安塔大學的校長,天賦者第三階段·共鳴者,世界異常現象管理協會第四部門的第二組組長,二級觀測員,其靈魂天賦疑似能夠變換外貌身形……
林奈這麽想著,拿起一支簽字筆,從地圖上瓦裡安塔大學所在之處開始連線,一直接到城市另一端的某塊用紅色記號筆圈出來的區域。
“大學校長?不,應該是‘地下王國’的‘國王’才對。”
如果不是依靠這個詭異的靈魂天賦,他真的完全沒辦法把這兩個人聯系起來。當初在地下王國調查的時候,偶然間抓到了一點線索,抽絲剝繭之後,得到的就是這麽個結果。
“所以,地下王國的一切都在世理會的掌控之中。”林奈喃喃自語著,“所以,他才會拿出那個懷表……試探我的身份。”
懷表不是什麽古董,也不是別的收藏品,而是專屬於地下王國的掌權者的特有信物。
無面之人,恰好對應了“國王”那轉變面容的能力。
很顯然林奈認識這個信物,他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表情。雖然他又沒受過什麽專業訓練,透露出了一點點異常,但那屬於正常的范疇。他之前給查爾斯留下的,是“無所不知”的印象,現在對懷表沒有一點反應才是反常。
至於他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還真不是因為“箱庭”,只是因林奈自己本來就有一塊表。
林奈想了想,從自己行李箱的暗格裡拿出了懷表。打開之後,露出了裡面黑白色鴉眼的圖案。
這屬於“窺視者”,過去地下王國裡最可怕的人之一。
其以“無所不知”著稱,和林奈的能力相符。
林奈不太想過多陳述自己的“光輝事跡”。事實上他從來不覺得這種事情值得驕傲,當年他也只是個高中生,莫名其妙地想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倒也正常,可他對此還是難以啟齒。
對了,提起這些掌權者,林奈就想到了“老工匠”。
這也是一位掌權者,被地下王國所認可,授予懷表。根據林奈所知道的情報,安荼羅用於復仇的那把槍有如此可怕的效用,那大概率是老工匠的手筆。
但安荼羅他自然是拿不出足夠的代價讓老工匠這種大人物單獨定製的,他只是一介大學生,也不是正式的天賦者。
這背後必定有某些人的介入……比如說,“國王”查爾斯。
可到底是為什麽?就為了所謂的考核,動用了身為掌權者的關系?
不止這些,這背後有太多疑點了,林奈一時間想不到為什麽。或許是他所掌握的情報不夠,就比如說,世理會所屬勢力幾乎都撤出瓦裡安,前往東方,他對此幾乎一無所知。
包括查爾斯想把自己也拉入世理會這件事。林奈其實早就知曉,他為了看看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就順勢而為了,可到現在他也沒搞清楚緣由。
世理會在瓦裡安的多數據點,都處於特殊狀態之下,林奈無法直接窺探,地下王國裡有許多組織和個人都是這樣。
林奈經常調侃自己“知道的越多,知道的越少”,這時常讓他陷入無由來的恐慌中。
“不掌控一切,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林奈合上了懷表,手掌撫摸著地圖上的某處,輕聲道,“還是得親自走一趟。”
距離相差太遠,精度不夠,范圍也太小,負擔更是過重。“箱庭”之力雖強,限制依舊很大。想要準確把握一件事,林奈就必須親自到那個地點。
……
送走了芙伊德,凱恩斯隻感覺到身心俱疲。
他面無表情地又拿出一根煙來抽,煙霧消散在空氣中,好像帶走了心裡的煩惱。
又抽了幾口,他突然看見了放在一邊的文件。那是這幾周收集的有關啟示之鑰的情報,不,那根本說不上是情報,充其量就是安家恩怨史,充滿了收集者的個人情緒。
“×××的安家!×××的啟示之鑰!”文件的最後一張紙甚至附上了某人比出第三根手指的照片,強烈的情緒快要從字裡行間溢出來,“為什麽偏偏要把那破玩意送到瓦裡安來?!”
——問得好,我也很想知道。凱恩斯滿臉愁容,強迫自己不再去看。
他現在隻寄希望於芙伊德早日找到那把破鑰匙。她說下次見面要看到消息,就是真的要給她消息。別人只會當這個是放狠話,但凱恩斯熟悉她,她從來都是當真的看的,要是給不了有價值的消息,芙伊德肯定會動手。
不過與此同時,假如他現在以啟示之鑰為交換,讓芙伊德去把世理會在瓦裡安的勢力端了……她真的會這麽做。
畢竟她真的這麽做過。
想起這事,凱恩斯就渾身發冷,拿煙的手都不穩了。
他就搞不明白了,世理會又在發什麽瘋?把大多數常駐成員派到東方,又把這個瘟神派過來,存心不想讓他們好過是吧?
“安家……啟示之鑰……安家……”凱恩斯抓著自己的頭髮,“當年覆滅安家的時候,還有人幸存嗎?如果有的話就好了啊,找起鑰匙來方便多了……”
可惜,凱恩斯很清楚不會有。當年做這事的就是海獅幫,他們辦事情向來徹底,說滅族,就從老到小一個都不會放過。
“可是海獅偏偏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被殺了。”他看著天花板,沉思著,“啟示之鑰的下落也在這時候被透露出來,世理會的成員在不久前被派出,查爾斯也開始了招新……”
好像都是毫無關聯的事情,只是都一股腦兒冒出頭來,讓凱恩斯心裡難安。
缺少了一些關鍵,來把這些事情串聯起來啊。
凱恩斯想著,招呼下屬把世理會目前在瓦裡安的成員名錄拿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尋找著可能的問題所在。
回想起芙伊德臨走前的表現,她肯定知道了什麽,但她就是不說。雖然她本來也沒理由告訴自己,但不妨礙凱恩斯心塞。
他準備先從個人入手,看看現在瓦裡安裡有什麽不該存在的人待著,就從世理會的成員開始。
……可他沒想到,這麽快就找到了。
“亞彌。”
凱恩斯用食指敲著紙張,“第二階段的新生者,屬於法序派系,‘劇團’的傳承……對了,就是這個。”
雖然這個名叫亞彌的女人的信息少得可憐,但已經足夠了。
“為什麽偏偏是‘劇團’呢?”凱恩斯露出了笑容,“這不是明顯過頭了嗎?世理會到底想要做什麽……查爾斯到底想要做什麽?
“劇團的傳承,如此稀少的天賦者,而且基本沒有戰鬥力,怎麽偏偏把她留在瓦裡安這座龍潭虎穴之中?這麽明顯的線索,你是在憐憫我嗎?”
凱恩斯的面色突然陰沉了下來。
“給我查爾斯最近新招的成員名單。”他對在一旁等候的下屬說,“答案可能就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