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兒,該起來了。”
蘇源覺得全身酥麻,手腳沒有了知覺。
在恍惚間蘇源仿佛聽見有人在身邊親昵溫柔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蘇源朦朧中睜開眼睛,一名裹著麻布頭巾的婦人正淚眼婆娑著看著他,黝黑的臉上遍布曬傷開綻的皮膚,粗布麻衣,身軀瘦小。
婦人見蘇源起身,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源兒,怎麽樣沒事吧?”婦人詢問道。
“娘,俺沒事。”蘇源下意識的回答。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真的嚇死娘了,快讓娘看看傷在哪了。”婦人關切詢問,見蘇源真的無事並一臉幽怨的罵道;
“你個渾小子,知不知道娘快被你嚇死了!”
蘇源茫然的看著滿臉褶子的婦人,又看了自己的身體,發現他竟然變成了七八歲的小孩子!
這是怎麽回事,我不是在執行任務嗎?不對……還來不及蘇源細想記憶又如潮水湧來,這次他好像想起了自己是在一處墓地上和幾隻似狼的怪物搏鬥……然後,走馬燈?不是,又好像是夢?!
這一切是怎麽回事?我是被多重夢境給困住了?
婦人見蘇源默不作聲也就懶得再次說教,只是警告他下次不準再去湖邊抓魚否則一定打開花他的屁股。
婦人起身向外走,她的身子有些佝僂,腳步也不是很穩健,有些蹣跚。
待婦人離開,蘇源開始觀察起四周——黃土與石塊堆砌的房屋,乾枯的茅草蓋起的屋頂,自己躺著的土炕,一張木桌三把木椅,僅此而已。
正當蘇源準備出去時,婦人端來一碗白粥遞給蘇源。
蘇源接過時發覺婦人的手有些微微發抖,白粥也透過一股子餿味。
蘇源本想拒絕,但礙於老媽的淫威也隻好乖乖喝下。
婦人知道自己兒子沒事,也漸漸放心去幹活。
蘇源饒了繞舌頭,有點惡心想吐。
這時一名小女孩扒拉著門,小心翼翼的伸出腦袋想偷偷看著蘇源。
房子本就不大,蘇源從土炕走到門口也就六七步數的樣子,自然而然地發現了她。
蘇源略微思索了一陣,便喊出了女孩的名字。
“清洛,你在門口幹什麽?”
清洛嬌軀一震,本以為躲得很好卻沒想到輕易就被發現。
她明顯緊張起來,低下頭慢慢地走了過來。
女孩梳著黑色長發扎著金鳳釵,臉頰黛粉嬌嫩,有些嬰兒肥,身上穿著的是漂亮精美的羅裙,與周圍環境和粗布麻衣的蘇源顯得格格不入。
兩人沉默半晌,只是蘇源乾看著對方。
隨後女孩有些磕巴,憋了好久才說出口:“蘇源哥哥……做我的童養夫吧!”
“啊?為什麽??”蘇源一臉迷惑,搜尋記憶得知自己只是救了落水的她而已,沒想到竟然讓自己以身相許。
“那個……我能拒絕嗎?”蘇源撓了撓頭,有些不知所措。
根據記憶蘇源知道女孩名叫江青洛,是鎮上有名的大戶江員外的女兒,而他的父親是鎮上的教書先生並且中過秀才,兩人在父親的學堂認識,算是青梅竹馬一類。
聽到這裡女孩眼角閃爍淚光,像是要哭出來,“真的不可以嗎……”
蘇源慌了神,趕忙去說:“不是……你別哭啊!聽我解釋!”
蘇源抓住女孩的手,突然想起了隊員劉次以前吹噓自己如何安慰少女的話術。
清洛她止住眼淚,認真傾聽面前男孩的回答。
女孩的眼眸明亮,好像一處古井裡倒映的月光,皎潔清綾,惹人憐愛。
蘇源頓了頓嗓子,一臉鄭重地說道:“我希望你明白我的真心,不是一句話可以證明的了的,對你尤其不能隨隨便便的承諾,我需要時間,哪怕你現在就願意,但我還是想用時間來證明我對你的真心,哪怕一年,兩年,所以給我點時間,以後……這件事以後再說可以嗎?”
少女臉頰漲紅,羞澀地逃走,心裡卻樂開了花。
蘇源不知所措,心裡疑惑,“不對啊,我記得劉次以前開派對是對好幾個少女都這麽說的,難道我用的不對?”
蘇源本想追上去解釋,可是對方已經跑遠叫了好幾遍都不回應,無奈放棄,想著以後再去學堂解釋。
沒了人打擾後蘇源開始思考現在的情況和處境。
“首先從記憶上看,我好像是進入了原主小時候……時間回溯?不,多重夢境?也不對,如果真是夢的話,那我腦子裡憑空出現的記憶是哪來的?”
“我,蘇源,是隸屬星際聯邦安全局下第一特種作戰小隊隊長,並不是這個世界蘇源。”
“雖然身死穿越的事我也只聽下屬平時聊小說和動漫時聽過,即使不能百分百確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根據記憶弧線來看,接下來會發生佃戶討糧食,之後一群從前線敗逃士兵殺害江大戶佔了他的府邸,再延後就是原主父母餓死,原主和江清洛得到師傅李儒悔的救助並拜入他門下。”
蘇源調整好心緒,現在的他只有原主十分之一的記憶,加上時間太遠很多的細節模糊不清,隻好快點行動以免悲劇發生。
蘇源下定某種決心,無論他現在所處的是幻覺還是夢境,哪怕一切都是假的他也會去做,去嘗試拯救他們。
雖然可能是徒勞無功,也許只是一場原主死去後留下的執念與回憶構築的夢境,我也會去,哪怕是圖個心安……
“首先要解決糧食問題,最好先去江府踩個點再去想想辦法。”蘇源沒有遲疑奪門而出。
一路小跑來到江府,朱紅大門前聚集著一群衣衫襤褸手拿鐮刀鋤頭的農民正大喊著讓江員外出來,約有六七十人,對總人口四百人的小鎮來說算是不小的規模了。
“江三郎,你平日裡從俺們手裡拿走的糧食還少嗎?今天俺們就想要回點糧食度過這個坎。”
“對!平日裡吃著的都是俺們種的糧食,今天要是不給糧,俺們就把門砸了!”
“對,把門砸了!”
蘇源看著群情激憤的佃戶們,心裡不是滋味。
正在他準備繞開時,不遠處的書生吸引了他,那正是他的父親蘇轍……
蘇轍面容清瘦,有著幾分文氣,此時他的一邊歎氣一邊來回踱步,看著眼前場景無能為力。
蘇源的到來讓他分外惱火,當即準備趕他回去。
“爹,我知道有條道可以進江府裡。”
“什麽?在哪裡?”蘇轍頓時不惱怒了,著急忙慌地讓蘇源帶路。
蘇源領著他繞到江府外圍牆的馬廄,扒開不遠處的乾草堆,一個小洞出現在眼前。
這個小洞是清洛偷跑家門用的,曾經清洛告訴的他說以後可以進去陪她玩。
洞口很是狹小,即使是已經餓的皮包骨的蘇轍也費了大力氣鑽進來。
兩人來不及休息,直奔江府大院。
“頂住!都給我頂住!”這時江三郎頭上滿是油汗正大聲呵斥著家仆們,“這幫人要是進來,你們的工錢就別想要了!”
“江員外,可否聽我說幾句?”
突如其來的叫聲把江三郎嚇了個寒磣,循聲看去來人竟是蘇轍,於是立馬換了臉色,一臉寬笑道:
“原來是親家啊,哈哈……早知道你要來我就備點好酒好菜。”
“江員外,什麽親家?”蘇轍疑惑。
江三郎意識自己失態,立即改口,“咳咳……沒啥,不知蘇老弟來我這有有何貴乾?”
江三郎身穿寬大錦袍,用手帕擦了擦滿是贅肉和油汙的臉,巨大的啤酒肚晃了晃,十分惹眼。
“不請自來多有叨擾,既然江員外不惱怒,那我就開門見山了。”蘇轍深深作揖,蘇源則在一旁觀看。
“希望江員外可以開倉放糧就鎮上百姓於水火!”
“啊,這……蘇老弟啊,不是兄弟我不幫忙,只是我這地主家也沒余糧啊!”江三郎面露難色,揮了揮肉嘟嘟的大手。
江三郎本是江南人士,原本是當地有名的商賈之家,奈何年輕時家中人得罪了朝中大官致使家道中落,而對家招了個秀才做女婿,而後那秀才之後中了舉人入朝為官得了些人脈後經過一番運作,其家產大多落入對家手中。
江三郎的父母因積憂成疾不久病逝,其他兄弟姐妹則拿走剩余家財分道揚鑣。
江三郎來到小鎮,憑借自身的經商天賦花了二十年積累出萬貫家財,心中種下執念勢必要去江南奪回族產報仇雪恨,但奈何自己已經年老體衰,而膝下只有江青洛一個女兒。
這時他便看上了蘇源,由於商人不可參加科舉,加之他確實沒啥讀書天賦。蘇轍自小便有神童之名。江三郎於是想效仿對家將蘇源培養當官,對此沒少和蘇轍送禮接觸,但無一例外被拒。
原本聽到蘇轍有求自己還很高興,但聽到是開倉放糧食臉色像吃屎一樣難看。
“蘇老弟啊……這事還不好說!快些進來坐。”江三郎請蘇轍進屋,命下人給父子二人倒了杯茶,並附上一柄龍形長命鎖,說道:
“蘇老弟啊……這把鎖算是我給自己未來女婿的一點小小心意,你就待他收下。”
蘇轍明白江三郎的用意,以前他就多次找過蘇轍,想讓蘇源入贅江家。
蘇轍推開禮物,說道:“江員外我說過此事我做不了主……人們常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雖然是源兒爹,但我怎可因金錢綢緞就私自向外人把他半生幸福許諾出去!”
“蘇老弟……莫要生氣,此事須知要加以引導方可。我江三郎平生最服你,想當初小女出生時還是蘇老弟起的名。”
“清洛,濯清蓮而不染,洛芙蓉而不妖……看看你這等大學士起的名字多有意境。”
蘇轍沒有和江三郎恭維,直接了當的和他說起放糧食一事,“江員外,現在外面都是您田地裡走投無路的佃戶,如今連續兩年大災,許多人已走投無路,何不發發善心。”
蘇轍接著以大義勸說,又以利害勸解說如果這些人餓死那誰又來給他種糧食?
聽到無人給他種糧,江三郎略有遲疑可還是搪塞過去。
蘇源聽到這也大致明白江三郎的為人秉性,他裝作一臉天真的說道:“爹,俺來時在田裡聽趙伯伯和一大群人說今天要不到糧食, 晚上大夥翻牆去找江叔叔。”
聞言二人臉上大驚,江員外差點沒緩過氣,帶著恐懼的神色不停追問蘇源他們還說了什麽?
江員外並未懷疑眼前只有七八歲的小孩,認為對方沒有理由欺騙自己。
蘇源眼見上鉤,於是又添油加醋一番,他句句未提村民要殺他,但又不停給其暗示。
有時候不明真相的懷疑比確定的事實更會讓人恐懼。
江員外的態度明顯軟了下來,原本想著能多屯糧食發一筆橫財,但現在性命攸關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面對代表眾人來要糧食的蘇轍,江三郎立下一份字據,說糧食算是借出去的,並且每年要多要他們借的糧食總額的一成為利息。
蘇轍無奈只能和外面的人商量,眾人雖多有不滿,問候了幾句姓江的祖宗十八代,但饑荒在前也只能答應。
躲在宅子裡的江三郎知曉眾人離開,立馬命下人在外牆安裝倒刺。
蘇源父子也離開這裡向家走去,期間江三郎多次挽留並附上金鎖和一些錢財表示,“聽說江老弟明年要去考功名,這些都是老哥的心意,你要是拒絕我可不會給好臉色哦。”
蘇轍思量一番,最終還是收下。
夜晚,蘇源心神不寧,他不停地在想自己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
突然一位老伯闖入打碎了寧靜,他滿臉驚恐道:“有賊人進來鎮子了,他們把張員外家給燒了!”
蘇源一聽,越過老伯焦急得向江府狂奔,心中祈禱,“清洛,千萬不要有事啊。”